赵岐《孟子章句》与朱熹《孟子集注》：两部注本的不同读法

《孟子》在汉代只是诸子书中的一种，到宋代才正式升入经书之列。在它地位变迁的过程中，有两部注本起了关键作用：一是东汉末年赵岐的《孟子章句》，这是现存最早的完整《孟子》注本；二是南宋朱熹的《孟子集注》，它随着《四书章句集注》成为元明清科举的标准读本。两部注本出自不同时代，读法也大不相同。

赵岐的经历颇为坎坷。据《后汉书》记载，他因得罪当权的宦官，家族遭到迫害，被迫隐姓埋名逃亡，曾在北海一带的集市上卖饼为生，后来遇到知遇之人才得以藏身。在困顿之中，他为《孟子》作注，以寄托自己的志向。这一经历使他对孟子不屈于权势的精神有着特别深切的体会。

赵岐把《孟子》七篇各分为上下，共十四卷，逐章作注，称为“章句”。他的注释先解释字词，再串讲句意，最大的特点是在每一章末尾附有“章指”，用几句话概括这一章的主旨。这种做法使读者在读完一章后能够把握要领，对后来的注释者很有影响。

赵岐在书前写了一篇《孟子题辞》，介绍孟子的生平和《孟子》的成书，还提到汉文帝时曾为《论语》《孝经》《孟子》《尔雅》设立博士，后来又被罢去。这条记载说明《孟子》在汉初曾一度受到官方重视。题辞中还提到当时另有《孟子外书》四篇，赵岐认为它们文辞浅陋，不像孟子本人的作品，因此不予作注，这几篇后来便失传了。

北宋时出现了一部题为孙奭所撰的《孟子正义》，为赵岐注作疏，后来收入《十三经注疏》。朱熹已经怀疑这部疏并非孙奭所作，认为是后人假托。尽管如此，赵注孙疏的组合在注疏系统中一直保持着地位。

朱熹的《孟子集注》与赵注的取向明显不同。朱熹以理学的眼光解读《孟子》，特别重视书中关于心性的论述。例如对于性善、四端、养浩然之气、尽心知性等内容，他都结合理气、心性等理学概念加以阐发，并大量引用程颐等北宋理学家的说法。在他的注释中，《孟子》成为阐明天理与人心关系的重要经典。

相比之下，赵岐的注更贴近文本，侧重字词训释和章旨概括，较少作哲学上的发挥；朱熹的注则在训诂之外，着力建构一个完整的思想体系。两者各有所长：读赵注，可以了解汉代学者对《孟子》的理解，并获得较为朴实的文义解释；读朱注，可以看到宋代理学如何借助《孟子》建立自己的学说。

清代学者焦循撰有《孟子正义》，以赵岐注为本，广泛吸收清代考据成果，被认为是清人《孟子》注释的代表作。今天阅读《孟子》，不妨以站内收录的《孟子集注》为主要读本，同时参看赵岐的章句和焦循的疏证，比较同一章在不同注本中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