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诗序》怎么读：大序的诗论与小序的解题之争

今本《诗经》每一篇的前面，都有一段简短的文字，说明这首诗的主旨和写作背景，这就是《毛诗序》。在《周南·关雎》篇前，除了说明本篇主旨之外，还有一大段讨论诗歌本质和功能的文字。习惯上把这段总论称为“大序”，把各篇前的解题称为“小序”。两千年来，人们对《诗经》的理解在很大程度上受到诗序的影响，而围绕诗序的争论也贯穿了整部《诗经》学史。

大序是中国古代最早的系统诗论之一。它开头说：“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这段话把诗歌看作内心情志的自然流露，并说明了诗、歌、舞之间的关系，影响极为深远。

大序还论述了诗歌的社会功能。它说“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又说诗应当“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即用委婉的文辞进行劝谏，使说话的人不获罪，听的人足以警戒。大序提出了风、赋、比、兴、雅、颂“六义”的名目，又提出“变风”“变雅”的概念，认为王道衰微、政教失序之时，诗歌便转为讽刺，这就是变风变雅。

小序则是逐篇的解题。例如《关雎》的小序说“后妃之德也”，把这首写男女思慕的诗解释为歌颂后妃美德之作。小序解诗有一个鲜明的特点，就是从政治教化的角度出发，把许多诗与具体的历史人物和事件联系起来，说某诗是“美”某人，某诗是“刺”某人。这种美刺说诗的方法，使诗歌成为政治伦理的教材，但也常常显得牵强附会。

关于诗序的作者，历来众说纷纭。一种说法认为大序出自孔子弟子子夏，小序则由子夏、毛公等人相继完成；另一种说法根据《后汉书·儒林传》的记载，认为是东汉卫宏所作。也有学者折中，认为诗序是在长期传授中逐渐形成的，经过多人增补，卫宏可能做了最后的整理。

宋代是诗序受到挑战的时期。郑樵作《诗辨妄》，激烈批评诗序的附会之说。朱熹早年也遵从诗序，后来转而主张废序，撰写《诗序辨说》逐篇驳论，在他的《诗集传》中不再依据小序解诗，而主张就诗的文本本身来理解诗意。这一转变在当时引起了很大争议，吕祖谦等学者坚持尊序，与朱熹往复辩论。

清代学者对诗序的态度更加多元。有的回归汉学，重新重视诗序和毛传郑笺；有的则主张摆脱一切成见，独立研究诗意，姚际恒的《诗经通论》和方玉润的《诗经原始》都是这种取向的代表。今天的研究者普遍认为，诗序保存了汉代人对诗的理解，有其历史价值，但不能把它当作诗的本义。

读诗序时，可以把大序当作古代文论来读，把小序当作汉代人的一种解读来读。挑选几首诗，先读原文，自己体会诗意，再看小序的说法，比较两者的差异。站内收录有《诗经》，以《关雎》《静女》《木瓜》等篇为例做这样的对照，往往能清楚地看到诗序解诗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