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论语集注》的注释方法:从“学之为言效也”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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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集注》是朱熹《四书章句集注》的一部分,也是元明清最通行的《论语》注本。本文以首章“学之为言效也”和“仁者,爱之理,心之德也”两条注释为例,说明朱熹兼顾训诂与义理的写法,介绍他对二程及其门人之说的取舍,并谈到《论孟精义》《四书或问》等配套著作。

《论语集注》是朱熹《四书章句集注》中的一部,与《大学章句》《中庸章句》《孟子集注》合在一起,构成了宋代以后最有影响的四书注本。它的篇幅并不大,注文简洁,却花了朱熹数十年的心血,直到晚年还在不断修改。朱熹曾提出读四书的次序:先读《大学》以定规模,次读《论语》以立根本,再读《孟子》以观发越,最后读《中庸》以求古人的微妙之处。《论语》在他心目中是立根本之书。想了解这部注本,最好的办法是看他具体怎样注释。

以全书第一章为例。“学而时习之”的“学”字,朱熹注道:“学之为言效也。人性皆善,而觉有先后,后觉者必效先觉之所为,乃可以明善而复其初也。”短短几句话,先用“效”训释“学”,属于训诂;接着引出人性本善、先觉后觉、明善复初等观念,则是义理阐发。字词解释与思想阐释结合在一起,正是《集注》的基本写法。

再看《学而》篇“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一章。朱熹在注中说:“仁者,爱之理,心之德也。”他把“仁”解释为爱的道理和内心的德性,这是理学对仁的典型界说。在他看来,孝悌是实践仁的起点,而不是仁的根本,这样的解释与汉代古注有明显不同,体现了宋代学者重新理解经典的努力。

书名中的“集”字,说明它汇集了前人的说法。朱熹之前,北宋程颢、程颐兄弟及其门人如范祖禹、谢良佐、杨时、尹焞等,都有关于《论语》的论说。朱熹先把这些说法汇编成《论孟精义》,再加以选择,写成《集注》,在注中常以“程子曰”“尹氏曰”“范氏曰”等形式引用,并在必要时加上自己的按语。他取舍的标准是是否切合经文本义、是否有助于修身。

为了说明取舍的理由,朱熹又撰写了《四书或问》,用问答的形式解释为什么采用某说、不用某说。读《集注》时遇到疑问,可以参看《或问》和他与学生讨论的语录,往往能找到更详细的思考过程。这些配套著作合起来看,可以见到一位注释者如何在前人众说中斟酌权衡。

与何晏《论语集解》相比,《集注》在训诂上吸收了汉魏旧注的不少成果,但重心转向义理,强调读经是为了体认天理、修养身心。这种取向使它更适合作为教人做人的读本,元代以后被定为科举考试的依据,影响长达数百年。

今天阅读《论语集注》,不必把它当作唯一正确的解释,而应把它看作宋代理学家对《论语》的一种系统理解。比较朱注与古注的差异,往往能发现问题所在。站内收录有《论语集注》,可以从《学而》首章读起,留意每一条注中哪些是字词训释,哪些是义理发挥,再与其他注本对照,体会这部书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