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耳流亡在《左传》与《国语》中的两种写法
晋公子重耳流亡十九年终成霸主,这段经历在《左传》和《国语·晋语》中都有记载。本文以过卫乞食、齐姜遣行、曹君观浴、楚王问报等情节为例,对比两书叙事的详略与言辞风格,说明编年体与国别体的不同写法,并介绍杜预、韦昭两家注释与对读方法。

晋文公重耳在外流亡十九年,回国即位后,在城濮之战中击败楚国,成为春秋霸主。这段曲折的经历是先秦史书中最引人入胜的故事之一,它同时见于《左传》和《国语》,两书写法明显不同,正好可以作为比较这两部史书的样本。
先看体例。《左传》以鲁国国君的纪年编排,从鲁隐公元年记到鲁哀公时期,一年之中各国的事情交错叙述。重耳流亡的经过集中在鲁僖公二十三年、二十四年的记载里,以追叙的方式一口气讲完。《国语》则以国为单位,分为周语、鲁语、齐语、晋语、郑语、楚语、吴语、越语,共二十一卷,其中晋语多达九卷,是全书最大的部分。重耳的故事主要在《晋语四》,篇幅远大于《左传》的相应部分。
两书的情节大体一致。重耳因骊姬之乱出奔,先在狄地居住多年,后经卫、齐、曹、宋、郑、楚等国,最后由秦穆公护送回晋。几个关键场景两书都有:过卫时卫文公不以礼相待,一行人在五鹿向乡野之人讨饭,对方给了一块泥土,重耳发怒,子犯却说这是上天赐予土地的征兆,重耳于是叩拜接受;在齐国,齐桓公以宗女相嫁,重耳安于享乐不愿离去,妻子姜氏与子犯合谋,把他灌醉后载离齐国;在曹国,曹共公听说他“骈胁”,竟趁他洗浴时偷看;到了楚国,楚成王设宴款待,问他将来如何报答,重耳答以若两国交战,愿退避三舍。
写法上的差异主要在详略与言辞。《左传》叙事紧凑,往往几句话就交代一个场景,人物语言简短有力,对楚成王的问答只用寥寥数语,便把重耳的气度表现出来。《国语》则大量保存人物的长篇言论。在齐国一节,《晋语四》所载姜氏劝重耳离去的话篇幅很长,层层说理;随行大臣之间、各国君臣之间的议论与谏诤也占了很大篇幅。可以说,《左传》重在叙事的完整与节奏,《国语》重在记言,保存了更多当时贵族的言辞与思想。
两书的差异也牵涉史料来源。《国语》按国汇编,晋语部分很可能源自晋国史官的记录和流传的言辞材料;《左传》则在编年框架下对多方材料加以剪裁,使之服务于整体叙事。同一事件两书细节偶有出入,比如人物言辞的内容、事件的先后,读者不必急于判定孰是孰非,可以先把两种记载并列,再结合其他材料分析。
古人很早就注意到两书的关系。《国语》在汉代有“春秋外传”之称,与被看作“内传”的《左传》相对。注释方面,《左传》最通行的是西晋杜预的《春秋经传集解》,《国语》则以三国吴韦昭的注最为重要。对读时,两家注释可以互相参考。
建议这样阅读:先在《左传》僖公二十三年、二十四年找到重耳流亡的记载,通读一遍,把经过的国家和关键人物列成表格;再读《国语·晋语四》,把《国语》多出的言论与细节补进表格;最后想一想两书分别想通过这段故事表达什么。站内收录的《左传》可以作为对读的底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