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读《春秋》：经文、三传与经传分合的门径

《春秋》是儒家五经之一，相传是孔子根据鲁国史书修订而成的。它记载了从鲁隐公元年到鲁哀公十四年共二百四十二年的历史，这一时期因此被称为春秋时代。然而，第一次翻开《春秋》经文的读者，往往会感到失望：每条记载只有寥寥数字，像是一份简略的大事年表，很难看出其中有什么深意。

《春秋》的记事以鲁国为中心，按照年、季、月、日的顺序编排，记录诸侯的即位和去世、会盟和战争、祭祀和灾异等事件。全书文字一万多字，最短的条目只有一两个字。古人认为，孔子在这些简短的文字中寄寓了褒贬，用字的不同就代表着不同的评价，这就是所谓的“春秋笔法”或“微言大义”。

正因为经文过于简略，读《春秋》必须借助解释它的“传”。汉代流传的传有好几种，保存下来的有三部：《左氏传》《公羊传》和《穀梁传》，合称“春秋三传”。三传解经的方式很不一样。《左传》以叙事为主，详细记述了经文所载事件的来龙去脉，还补充了大量经文没有记载的史事；《公羊传》和《穀梁传》则以问答的形式逐字逐句地解释经文用字的含义，阐发其中的义理。

经与传原本是各自独立的书。《左传》最初单独流传，与《春秋》经文分开。西晋杜预作《春秋经传集解》，把经文按年分开，将《左传》中相应年份的传文附在经文之后，经传合为一书，读起来更加方便。今天通行的《左传》大多采用这种编排。《公羊传》和《穀梁传》的传文也经历了与经文合编的过程。

了解这一背景，对阅读很有帮助。如果读的是经传合编的本子，要注意区分哪些是经文、哪些是传文。一般来说，经文开头的文字简短，传文则紧随其后，篇幅往往长得多。有些年份传文有记载而经文没有，也有些经文没有相应的传文，这正反映了经与传本来各自成书。

对于初学者，可以按照这样的次序阅读：第一步，通读经文，对春秋时期的大事有一个总体的了解。第二步，读《左传》，弄清这些事件的具体经过，了解当时的人物和社会。《左传》文笔生动，叙事精彩，是三传中最容易引起阅读兴趣的一部。第三步，再读《公羊传》和《穀梁传》，体会古人如何从用字的差异中寻找褒贬，了解汉代经学的思想。

三传各有侧重，也各有局限。《左传》长于史事，但有人认为它并非专为解经而作；公羊和穀梁长于义理，但有时不免穿凿。唐代以后，有学者主张舍传求经，直接从经文中寻找孔子的本意。这些不同的态度，构成了春秋学史上丰富多彩的讨论。

站内收录的《四部备要》本《春秋左传注疏》《春秋公羊传注疏》《春秋榖梁传注疏》把三传的注疏汇为一编，读者可以选取同一年的经文，依次对照三传的解释，直观地看到它们在叙事和释义上的差异，这是进入春秋学最有效的方法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