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文本的变迁:四家诗、熹平石经与出土简本
今本《诗经》属于汉代毛诗一系,而汉代立于学官的却是鲁、齐、韩三家诗。本文介绍四家诗的来源与兴衰,熹平石经刻鲁诗、开成石经刻毛诗所反映的官方文本变化,三家诗亡佚后清人的辑佚,以及阜阳汉简《诗经》和安徽大学藏战国简《诗经》等出土文本带来的异文与新认识。
我们今天读到的《诗经》,是汉代毛诗一系的文本。但在汉代,《诗》的传本并不只有一种,而且毛诗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并不是官方承认的版本。从汉代的四家诗,到石经上的刻文,再到近几十年出土的简本,《诗经》的文本经历了一个复杂的演变过程。
汉初传授《诗》的有四家:鲁人申培所传的鲁诗,齐人辕固所传的齐诗,燕人韩婴所传的韩诗,以及毛亨、毛苌所传的毛诗。前三家用当时通行的隶书写成,属于今文经学,在西汉都被立为学官,设置博士;毛诗则属于古文经学,长期只在民间传授。四家所传的诗篇大体相同,但在文字和解释上存在不少差异。
东汉灵帝时刻立熹平石经,其中的《诗》采用的是鲁诗,这说明直到东汉后期,官方认定的标准文本仍是三家诗之一。熹平石经的残石近代陆续出土,其中的《诗》残字为研究鲁诗的文字提供了实物依据。
然而,东汉以后的形势发生了变化。著名学者郑玄为毛诗作笺,使毛诗的影响迅速扩大,三家诗逐渐衰落。齐诗亡于魏,鲁诗亡于西晋,韩诗虽然流传较久,到宋代以后也只剩下《韩诗外传》一书。《韩诗外传》以故事和议论为主,每段末尾引诗为证,并不是对诗的逐篇解释,但保存了韩诗的部分面貌。唐代开成石经所刻的《诗》,已经是毛诗。从此毛诗一家独存,成为后世唯一的通行文本。
三家诗亡佚后,学者们试图从古书的引文中重新辑录它们的文字和解说。宋代王应麟已有辑录之作,清代学者在此基础上大规模搜集,陈乔枞、王先谦等人的著作集其大成,王先谦的《诗三家义集疏》至今仍是研究三家诗的重要参考。
二十世纪以来的出土文献,为认识汉代以前的《诗》提供了直接证据。1977年安徽阜阳双古堆西汉汝阴侯墓出土的竹简中,有《诗经》残简,文字与毛诗多有不同,有学者认为它可能不属于四家中的任何一家。近年安徽大学收藏的一批战国竹简中也有《诗经》,存有国风的部分篇章,是目前所见年代最早的《诗经》写本之一,篇章次序和文字都与今本有所差异。
这些出土本揭示了一个重要事实:在汉代经学定型之前,《诗》的文本存在相当程度的差异,今本毛诗只是其中流传下来的一种。研究者通过比较出土本与今本的异文,可以讨论某些字词的本来面貌,有时还能为疑难诗句提供新的解释。
阅读《诗经》时,如果遇到注本中提到“鲁诗作某”“韩诗作某”之类的说明,就是在交代三家诗与毛诗的文字差异。站内收录有《诗经》,可以作为对照的底本,再参考关于三家诗和出土简本的研究,了解一句诗在不同传本中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