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里的地理与名物：十五国风的地域和草木鸟兽

《论语》记载孔子对学生说，学《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近可以事父，远可以事君，还可以“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在孔子看来，《诗》不仅是文学和道德的教材，也是认识自然和社会的百科知识。从地理和名物的角度读《诗经》，是一条古老而有趣的门径。

《诗经》的“风”分为十五国风：周南、召南、邶、鄘、卫、王、郑、齐、魏、唐、秦、陈、桧、曹、豳。它们大致对应周代的不同地区。周南、召南涉及周公、召公分治的地区，并延伸到江汉流域；邶、鄘、卫在今河南北部；王风是东周王畿洛邑一带；郑风在今河南中部；齐风在今山东；魏风、唐风在今山西；秦风在今陕西、甘肃一带；陈风、桧风、曹风在今河南东部和山东西南部；豳风在今陕西中部，是周人早期活动的地方。

不同地区的诗歌带有不同的地方色彩。《郑风·溱洧》写郑国男女在溱水、洧水边相会，“溱与洧，方涣涣兮”，春水初涨，青年男女手持兰草，相互嬉戏，反映了当地春日水边的风俗。《豳风·七月》则按月份叙述一年的农事和生活，从耕种、采桑、收获到修屋、凿冰、祭祀，描绘了一幅完整的农家生活图景，是研究周代农业和社会的宝贵资料。

秦风多写车马田猎和征战，风格刚健，与秦国尚武的风气相符；魏风中的《伐檀》《硕鼠》以讽刺不劳而获者著称；齐风多写贵族生活和婚姻。把诗歌与它们的地域联系起来读，可以感受到各地风土人情的差异，这正是古人所说的通过诗来“观风俗”。

名物是《诗经》的另一大宝藏。诗中提到的植物、动物数以百计，如《关雎》中的雎鸠和荇菜，《卷耳》中的卷耳，《桃夭》中的桃花，《采薇》中的薇，《蒹葭》中的芦苇。这些名物在诗中往往起兴发端，或者作为比喻，理解它们是读懂诗意的前提。但由于古今名称变化，很多名物到了汉代以后就已经难以确指。

专门研究《诗经》名物的著作，最早的是三国时吴国陆玑的《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这部书逐一考释诗中出现的草、木、鸟、兽、虫、鱼，说明它们的形态、产地和别名，开创了《诗经》名物学的传统。此后历代都有学者继续这项工作，清代徐鼎的《毛诗名物图说》、日本学者冈元凤的《毛诗品物图考》，都配有图画，使读者能够直观地认识诗中的动植物。

今天读《诗经》的名物，可以借助现代植物学和动物学的知识。许多学者已经对诗中的动植物进行了科学的鉴定，并出版了配有照片的读本。当然，名物考证中也有不少争议，同一个名称可能有几种解释，阅读时需要比较各家说法。

按地域读，可以把十五国风逐一对照历史地图；按名物读，可以把诗中出现的草木鸟兽列成清单，再查找它们的形态和古今名称。站内收录有《诗经》，读者不妨选择一国之风，把其中的地名和名物都标出来，就会发现这些古老的诗句背后有一个具体而鲜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