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经与敦煌写本里的《尚书》：从熹平石经到卫包改字

我们今天看到的《尚书》，是用规范楷书印刷的文本。但在两千多年的流传中，它的文字形态经历了多次变化：从先秦古文到汉代隶书，从魏晋的“隶古定”到唐代的楷书改写。石经和敦煌写本保存了不同时期的文字样貌，是追溯这一变迁的重要实物。

东汉灵帝熹平四年（175年），朝廷鉴于经书文字讹误、各家争执不休，决定把儒家经典刻在石碑上，立于洛阳太学门外，作为标准文本。这就是熹平石经，相传由蔡邕等人书写，字体为隶书。所刻经书有《周易》《尚书》《鲁诗》《仪礼》《春秋》《公羊传》《论语》等，其中的《尚书》采用的是当时立于学官的今文本。石经立起后，前来观看和抄写的人络绎不绝。

熹平石经后来在战乱中毁坏，原石散失。近代以来，洛阳一带陆续出土了不少残石，学者据以研究汉代今文经的文字，其中的《尚书》残字虽然不多，却是今文尚书原貌的珍贵遗存。

三国曹魏正始年间，又刻了一套石经，称为正始石经。它的特点是每个字都用三种字体书写：古文、小篆和隶书，所以又称三体石经。所刻内容有《尚书》和《春秋》等。正始石经中的古文字形，是研究战国文字的重要资料，近代出土的残石引起了古文字学者的极大兴趣。

魏晋以后流行的孔传本古文尚书，原本的字形中保留了大量古文写法，但是用隶书或楷书的笔法写出来的，这种写法称为“隶古定”。敦煌藏经洞出土的唐代及以前的《尚书》写本中，就有不少这样的字形，与后世通行本差别很大，有的字今天的读者几乎认不出来。日本也保存了一些早期传入的古写本，同样带有隶古定的特征。

这种情况到唐玄宗时发生了变化。天宝年间，唐玄宗认为古文难认，命集贤学士卫包把《尚书》中的古文字形改写为当时通行的楷书。从此，隶古定本逐渐被淘汰，通行的本子都用今字书写。这一改动方便了阅读，但也使一些古字的原貌和由此可以推知的文字信息丢失了，后世学者对此颇有议论。

唐文宗开成年间，朝廷又刻了一套石经，称为开成石经，用楷书刻写十二部经书，其中的《尚书》采用的就是卫包改字之后的孔传本文字。开成石经保存基本完好，今天仍立在西安碑林，是后来许多刻本的文字依据。宋代以后的刻本《尚书》，大体都属于这一系统。

从熹平石经的今文隶书，到正始石经的三体并列，再到敦煌写本的隶古定和开成石经的楷书，一部《尚书》的文字面貌经历了几次大的转变。读通行本时遇到异文，可以留意它是否与这些变迁有关。站内收录的《尚书正义》属于卫包改字之后的系统，可与石经拓本和敦煌写本的图版对照，体会文字变化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