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删诗说的来龙去脉：《诗经》是谁编定的

《诗经》收录了从西周初年到春秋中叶约五百年间的诗歌，共三百零五篇。这些诗歌是谁选编的？传统上有一种影响很大的说法，认为是孔子删定的，称为“孔子删诗说”。这个说法流传了两千年，也被质疑了一千多年，围绕它的讨论，是认识《诗经》成书过程的一条重要线索。

删诗说最早见于《史记·孔子世家》。司马迁说，古代的诗有三千多篇，到了孔子，删去重复的，选取可以用于礼义教化的，上自殷商始祖契和周始祖后稷，中述殷周之盛，下至周幽王、厉王之衰，共三百零五篇，孔子都配上音乐加以弦歌。按照这个说法，孔子从三千多篇中选出了十分之一，今天的《诗经》就是他编定的结果。

最早对此提出系统质疑的是唐代的孔颖达。他在《毛诗正义》中指出，先秦古书中引用的诗句，大多数见于今本《诗经》，不见于今本的佚诗只占少数。如果孔子真的从三千篇中只选了三百篇，那么被删去的诗应当在其他古书中大量出现，事实却并非如此。因此他认为孔子所录不可能是十分去九。此后宋、清两代都有学者沿着这一思路继续质疑。

另一条有力的证据来自《左传》。鲁襄公二十九年（前544年），吴国公子季札出使鲁国，请求观赏周乐。鲁国乐工为他依次演唱了周南、召南、邶、鄘、卫、王、郑、齐、豳、秦、魏、唐、陈、郐，以及小雅、大雅和颂，季札一一加以评论。这个次序与今本《诗经》的编排已经相当接近，而当时孔子还只是一个八岁左右的孩子。这说明在孔子成年之前，《诗》的主体结构就已经存在了。

那么孔子与《诗》究竟是什么关系？《论语》中孔子自己说：“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意思是他从卫国回到鲁国之后，对音乐进行了整理，使雅乐和颂乐各归其位。这表明孔子确实对《诗》的音乐和编次做过整理工作，但重点在于正乐，而不是从大量诗篇中删选。孔子还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可见他所见的诗已经是约三百篇的规模。

现代学者大多认为，《诗经》是由周王室的乐官在长期的采集和使用中逐渐编成的，孔子可能做过一些整理和校正，并以它作为教授弟子的教材，对其传播起了重要作用，但不是从三千篇中删选出三百篇的编者。

二十一世纪初公布的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中，有一篇被整理者称为《孔子诗论》的文献，记录了孔子对一些诗篇的评论。这篇文献表明，孔子及其后学对《诗》有系统的讲授和阐释，为理解孔子与《诗》的关系提供了新的材料，也说明战国时期《诗》学已经相当发达。

了解删诗说的争论，有助于我们把《诗经》看作一个长期形成的文化产物，而不是某一个人的作品。读者可以打开站内的《诗经》，留意十五国风的排列次序，再与季札观乐的记载对照，体会这部诗集在春秋时代就已具有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