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洪范》九畴：五行观念的早期文本

《洪范》是《尚书·周书》中的一篇，篇幅不长，影响却极为深远。“洪”是大的意思，“范”是法的意思，“洪范”就是治理天下的大法。中国古代思想中极为重要的五行观念，最早的系统表述之一就见于此篇。了解《洪范》，是理解五行学说来龙去脉的起点。

篇章开头说：“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周武王灭商之后，去拜访商朝的旧臣箕子，请教治理天下的道理。箕子告诉他，上天曾把治国的大法“洪范九畴”赐给大禹，于是一一加以陈述。这一叙事框架把《洪范》的内容追溯到上古圣王，赋予其神圣的权威。关于此篇的写成年代，学界有周初和战国等不同看法，但它在汉代已被视为经典，则是确定无疑的。

九畴依次是：五行、五事、八政、五纪、皇极、三德、稽疑、庶征、五福六极。第一畴五行是：“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接着解释其性质：“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这里的五行是五种基本的物质及其特性，还没有后来相生相克的复杂体系，语言朴素，带有很强的经验色彩。

第二畴五事讲个人的修养，即貌、言、视、听、思，要求恭、从、明、聪、睿；第三畴八政是国家的八种政务，包括食、货、祀、司空、司徒、司寇、宾、师；第四畴五纪是岁、月、日、星辰、历数，与天文历法有关。这几畴从个人到国家再到天时，构成了一个由近及远的体系。

第五畴皇极居于九畴的中心，讲君主应当建立最高的准则。文中说“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偏无党，王道荡荡”，强调公正无私，这些句子后来被反复引用。第六畴三德是正直、刚克、柔克，讲君主根据不同情况运用不同的治理方式。

第七畴稽疑讲遇到重大疑难时如何决策，要求“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把君主本人、大臣、民众和卜筮的意见综合考虑。第八畴庶征讲雨、旸、燠、寒、风等气候现象与君主行为的对应关系。第九畴五福六极，五福是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六极是凶短折、疾、忧、贫、恶、弱，体现了古人对幸福与灾祸的理解。

《洪范》对汉代思想的影响尤其巨大。伏生一系的学者把五事、庶征与五行联系起来，形成了以人事感应天象的学说，相关著作称为《洪范五行传》；西汉末年刘向撰《洪范五行传论》，汇集历代灾异事例加以解说；班固修《汉书》，专设《五行志》，基本框架即来源于此。这种天人感应的思想在汉代政治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也成为历代正史《五行志》的传统。

从朴素的五种物质，到汉代复杂的灾异体系，五行观念的演变是中国思想史上的一条重要线索。今天读《洪范》，重在了解这一观念的早期面貌和它在古代政治思想中的位置。站内收录的《尚书正义》保存了此篇的汉唐注疏，可以看到古人如何一步步把九畴解释成一个庞大的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