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今古文之争：伏生所传、孔壁古文与梅赜献书

在儒家经典中，《尚书》的文本历史最为曲折。今天通行的《尚书》共五十八篇，但其中只有一部分是先秦流传下来的原文，另外二十五篇以及题为西汉孔安国所作的注释，被清代学者证明是后人的伪作。要理解这个结论是怎么来的，需要从秦代焚书说起。

秦始皇焚书，《尚书》也在禁毁之列。秦博士伏生把书藏在墙壁之中，汉朝建立后取出，只剩下二十几篇，便以此在齐鲁之间教授。汉文帝时想找能讲《尚书》的人，听说伏生已经九十多岁，不能远行，就派晁错前去学习。伏生所传的本子用汉代通行的隶书写成，所以称为今文尚书。一般说为二十八篇，加上后来得到的《泰誓》则为二十九篇。汉代立于学官的欧阳氏和大小夏侯氏三家，都传今文尚书。

西汉时，又从孔子旧宅的墙壁中发现了一批用先秦古文字写成的竹简，其中有《尚书》。孔安国用今文对照释读，发现比伏生本多出十六篇，这就是古文尚书。古文尚书在西汉没有立于学官，主要在民间传习。东汉时，杜林得到一部漆书古文尚书，贾逵、马融、郑玄等著名学者相继为之作注，古文学的影响逐渐超过了今文学。

不幸的是，西晋末年的永嘉之乱造成了大规模的典籍散亡，今文三家和马郑所注的古文尚书都在这一时期以后逐渐失传。东晋初年，豫章内史梅赜向朝廷献上一部古文尚书，共五十八篇，附有孔安国的传。这部书把伏生本的篇章重新分合为三十三篇，又多出二十五篇，且有完整的注释，于是很快流行开来。

唐初孔颖达奉命编纂《五经正义》，《尚书》采用的正是梅赜所献的这个本子，撰成《尚书正义》。从此这部书成为官方定本，此后一千多年间，读书人所读的《尚书》就是这个本子，孔传也被当作西汉孔安国的真作。

怀疑早在宋代就出现了。吴棫、朱熹等人注意到，伏生所传的篇章文字艰涩，而多出来的古文篇章却平易流畅，与先秦文献的风格不符。朱熹曾提出疑问：为什么伏生背诵下来的都是难读的，孔壁出来的反而都是好读的？明代梅鷟进一步撰文论证其伪。到了清初，阎若璩撰《尚书古文疏证》，惠栋撰《古文尚书考》，以大量证据论定这二十五篇和孔传出于魏晋时人之手，这一结论得到学界的普遍接受。

近年的出土文献又提供了新的证据。清华大学收藏的战国竹简中，有若干篇与《尚书》有关的文献，其中一些篇题与伪古文篇目相同，但内容完全不同。这说明传世本的那几篇确实不是先秦原文，从实物角度印证了清代学者的判断。

了解这段历史，读《尚书》时就应当区分两部分：伏生所传的二十八篇是研究先秦历史和思想的可靠材料，而伪古文二十五篇虽然不能作为先秦文献使用，却在魏晋以后的思想史上发挥过巨大作用。站内收录的《尚书正义》即梅赜本与孔颖达疏，阅读时可以对照篇目，留意哪些篇属于今文、哪些属于伪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