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与《史记》《汉书》的详略取舍:从“关国家盛衰”说起
《资治通鉴》记述战国至西汉的部分,大量取材于《史记》《汉书》,但取舍标准完全不同。本文依据司马光《进资治通鉴表》“专取关国家盛衰,系生民休戚”的原则,比较通鉴对纪传材料的删削与改编,以不载屈原、少录诗赋文章为例说明其详略,并介绍它对《战国策》等书的取材及将纪传改为编年时的处理方法。
《资治通鉴》从战国写到五代,其中战国至西汉这一段,主要取材于《史记》和《汉书》。同样的历史,在纪传体的史汉中和编年体的通鉴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比较三书的详略取舍,可以清楚地看到司马光的编纂原则。
司马光在书成之后写的《进资治通鉴表》中,说明了他的取材标准:删削冗长的内容,选取关键的事实,专门收录关系到国家盛衰、牵涉百姓安危,善行可以作为榜样、恶行可以作为鉴戒的史事。这一标准决定了通鉴的详略:凡是与国家治乱关系不大的内容,无论多么精彩,都可能被舍弃。
最常被提起的例子是屈原。《史记》为屈原立传,详细记述了他的生平和作品,司马迁对他寄予了深切的同情。但《资治通鉴》对屈原只字未提。后人对此有不同的解释,一般认为,在司马光看来,屈原的事迹和作品属于文学的范畴,对国家治乱的直接影响有限,因此不在收录之列。
同样,《史记》《汉书》中收录的大量辞赋和文章,在通鉴中大多被删去。司马相如的赋、贾谊的《吊屈原赋》等文学作品,通鉴一般不录;但贾谊论述时政的奏疏、晁错关于削藩的建议等,因为直接关系到国家大政,则会被摘录或节引。这种处理方式鲜明地反映了通鉴以政治为中心的特点。
在人物描写方面,史汉以人物为中心,往往通过大量生活细节来刻画人物性格。通鉴则以时间为线索,关注的是人物在政治事件中的作用,对于个人的轶事和性格描写,除非能说明政治问题,否则大多从略。因此,读史汉可以看到生动的人物形象,读通鉴则更容易把握事件的来龙去脉和因果关系。
在取材范围上,通鉴并不局限于史汉。战国部分,司马光大量采用了《战国策》的材料,补充了《史记》中没有的内容;汉代部分,他也参考了荀悦的《汉纪》等书。对于不同史书中相互矛盾的记载,他会比较考证,选择较为可信的说法,并把考证的过程写入《资治通鉴考异》之中。
把纪传体改写为编年体,也需要大量的技术性工作。同一件事在史汉中可能分散在多篇纪传中,司马光需要把这些分散的材料汇集起来,按照时间顺序重新编排,确定每件事发生的年月。对于时间不明确的事件,他还要根据相关的记载加以推定。这种改写本身就是一项复杂的史学工作。
站内收录的《资治通鉴》可以与《史记》《汉书》对照阅读。读者不妨选择一个熟悉的历史事件,比如楚汉相争或七国之乱,比较三书的记载,看看通鉴保留了什么、删去了什么、又调整了哪些顺序,从中体会编年体史书的独特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