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艺文志》与《别录》《七略》：一份书目的三次成形

《汉书·艺文志》是中国现存最早的一部系统性的图书目录，记录了西汉皇家图书馆的藏书情况。不过，这份书目并非班固从头编起，它的背后有一个历经两代人的大规模图书整理工程。弄清《艺文志》与刘向《别录》、刘歆《七略》的关系，是理解这部目录的关键。

西汉成帝时，朝廷派人到各地搜求散佚的图书，同时命光禄大夫刘向领衔校理宫中的藏书。这次校书有明确的分工：刘向负责经传、诸子和诗赋，步兵校尉任宏负责兵书，太史令尹咸负责数术，侍医李柱国负责方技。由各领域的专门人才分头校理，保证了整理工作的质量。

刘向的校书工作十分细致。他把各种不同的本子收集起来，相互比对，去除重复，校正文字，确定篇目，最后写成定本。每校完一部书，他就撰写一篇简要的说明，介绍书的篇目、作者生平、内容要旨和校勘经过，奏报给皇帝。这种说明文字后来称为“叙录”。刘向把这些叙录汇集起来，另外编成一书，就是《别录》。

刘向去世后，汉哀帝让他的儿子刘歆继续完成父亲的事业。刘歆在《别录》的基础上，把全部图书分门别类，编成一部分类目录，称为《七略》。它包括《辑略》以及六艺、诸子、诗赋、兵书、数术、方技六略。《辑略》是全书的总论，其余六略是具体的分类书目。与《别录》相比，《七略》更强调分类体系，内容也更为简要。

东汉班固撰写《汉书》时，以《七略》为基础编成《艺文志》。他在序中说明，自己是“删其要，以备篇籍”，即删取《七略》的要点，编入史书之中。《辑略》的内容被分散到各类之后，成为各类的小序和大序；六略的分类和书目则基本保留，但有所调整。

班固对《七略》的调整，在志中有明确的标注。凡是从别的类目移入的书，注明“入”；从本类移出的，注明“出”；删去重复的，注明“省”。例如他把刘向、扬雄等人的著作补入相应的类目，又把某些在兵书和其他类目中重复著录的书删去。这些标注使后人能够大致还原《七略》的原貌。

遗憾的是，《别录》和《七略》都在唐宋之际先后亡佚，只有一些片段因为其他书的引用而保存下来。清代学者从古书中广泛搜集佚文，辑成了《别录》和《七略》的辑本。今天流传的刘向叙录，如《战国策》《荀子》《管子》等书的叙录，就是通过这些书本身得以保存的。

站内收录的《前汉书》（四部备要本）包含《艺文志》全文。阅读时可以注意各类目之下小字注中的“入”“出”“省”等标记，它们是班固改编《七略》留下的痕迹，借助这些线索，可以体会一份书目如何在三次整理中逐步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