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简、三纲与重编：读《尚论篇》须先弄清的几个名目

清初的伤寒学界有过一场持续很久的争论，焦点是今本《伤寒论》的编排是否保存了张仲景的原貌。喻昌的《尚论篇》在这场争论中站在主张重编的一方，影响很大。要读懂它，首先需要弄清几个反复出现的名目。

先说书名。尚论一词出自《孟子》，原文说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是尚友也。尚是上溯的意思，尚论就是上溯古人而加以评论。喻昌借用这个词，表明自己要越过后人的编次，直接探求仲景的本意。

这部书的全称很长，叫作《尚论张仲景伤寒论重编三百九十七法》。三百九十七法的说法由来已久，宋代以来有人把《伤寒论》的条文归纳为三百九十七法，喻昌沿用这个数目，意在说明他的重编并没有增删原有的内容。

第二个名目是错简。古书写在竹简上，竹简散乱之后重新编连，难免出现次序颠倒，这就叫错简。明代方有执在《伤寒论条辨》中提出，今本《伤寒论》经过王叔和的整理，已经不是原来的面目，需要重新考订条文的顺序。方有执是徽州歙县人，《伤寒论条辨》刊行于万历年间，比《尚论篇》在顺治初年问世早了半个多世纪。

喻昌接受并发展了方有执的观点。他对王叔和的编次、宋代林亿等人的校订以及金代成无己的注释都有批评，认为他们或者改动了原书的结构，或者没有看出其中的问题。这种态度后来被称为错简重订派，与主张维护旧本的一派形成对立。

第三个名目是三纲。喻昌把太阳病篇的条文分为三大类：风伤卫、寒伤营、风寒两伤营卫，认为这三者是太阳病的纲领，其余条文都可以统摄于其下。这一说法前人已经有所提及，但经他明确提出并用来重编全篇，才成为一个响亮的口号，后人称之为三纲鼎立。

三纲之说在当时影响很大，追随者众多，但也招致不少批评。反对者认为，营卫风寒的划分过于整齐，不一定符合原书的实际，而且把条文拆散重组，反而容易破坏原有的上下文关系。清代伤寒学的许多争论，都可以追溯到这里。

除了正编之外，喻昌还有《尚论后篇》，讨论温病以及其他相关问题。正编与后篇合起来，构成了他关于伤寒和温病的完整见解。读者如果只看正编，可能会忽略他在温病问题上的思考。

站内的《喻嘉言医学全书》收有这部书，阅读时不妨备一部通行的《伤寒论》白文，把喻昌重编后的次序与原书逐条对照，错简与三纲这两个名目的实际含义会变得十分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