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怎样改写《史记》：项羽陈涉降为列传与班马异同

《汉书》记载西汉一代的历史，其中从汉高祖到汉武帝前期这一段，司马迁的《史记》已经写过。班固在撰写这一部分时，大量采用了《史记》的原文，但并非简单照抄，而是在篇目安排、人物归类和文字表述上作了许多改动。比较这些改动，可以看出两位史学家在历史观念上的差别。

最引人注目的改动，是对项羽和陈涉的处理。司马迁把项羽列入本纪，把陈涉列入世家，给予他们与帝王、诸侯相同的地位，体现了他对秦汉之际历史实际的尊重。班固则把两人合为一篇《陈胜项籍传》，降入列传。在班固看来，《汉书》是汉朝的历史，只有汉朝的皇帝才能列入纪，项羽和陈涉都只是汉朝建立过程中的人物。

对吕后时期的处理也有变化。《史记》没有为汉惠帝单独立本纪，而是设立《吕太后本纪》，记述惠帝和吕后两个时期的历史，因为当时实际掌权的是吕后。《汉书》则分设《惠帝纪》和《高后纪》，恢复了惠帝作为皇帝的名分。这一改动反映了班固更重视名分和正统的观念。

在列传部分，《汉书》也对《史记》的人物进行了重新编排。一些在《史记》中单独立传的人物被合并，一些原本合传的人物被拆分，归类的标准更加注重官职和事功。同时，《汉书》在许多人物的传记中收录了大量的诏令、奏疏和文章，例如在贾谊的传中收录了他论述时政的长篇奏疏，在晁错的传中收录了他讨论边防问题的多篇上书。这使《汉书》保存了丰富的西汉文献，但也使篇幅大为增加。

《汉书》新增的《古今人表》是一个颇受争议的篇目。这张表把上古到秦代的历史人物分为上上、上中、上下直到下下九个等级，表示对他们的评价。但《汉书》本是西汉的历史，表中却不列汉代人物，而是排列古人，显得与全书体例不合。唐代史学家刘知几在《史通》中就批评这张表不该出现在断代史中。

在文字风格上，两书也有明显的差别。一般认为，《史记》文笔奔放，富有感情，善于刻画人物；《汉书》则文辞典雅，叙事严谨，用字多古雅。班固在采用《史记》原文时，常常改动个别字句，删去一些口语化的表达，或者调整叙事的次序。这些细微的改动，正是比较研究的重要材料。

宋代学者倪思专门把《史记》和《汉书》中记载相同事件的文字逐段对比，标出两书的异同，编成《班马异同》一书。此后，比较班马两家的文字和史法，成为史学研究的一个传统话题。历代学者对两书各有偏爱，有的推崇司马迁的奇气，有的欣赏班固的严整。

站内收录的《前汉书》（四部备要本）可以与《史记》对照阅读。读者不妨选取同一个人物，例如项羽或韩信，把两书的相关篇章并排阅读，留意班固删改了哪些字句、增补了哪些内容，就能体会到班马异同的具体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