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其人：《史记》中的三种身份与后世的神化

《老子》五千言是中国思想史上最重要的典籍之一，但它的作者老子究竟是谁，却是一个两千多年来争论不休的问题。关于老子生平最早也最重要的记载，是司马迁《史记》中的《老子韩非列传》。这篇传记篇幅不长，却包含了多种不同的说法，值得仔细分辨。

列传开头说，老子是楚国苦县厉乡曲仁里人，姓李，名耳，字聃，曾担任周朝的守藏室之史，也就是管理王室图书档案的官员。这一身份使他有条件接触大量的典籍，也为孔子向他问礼的故事提供了背景。

列传接着记载了孔子到周向老子问礼的故事。老子对孔子说，你所说的那些人，骨头都已经腐朽了，只有他们的言论还在；君子时运来了就驾车出仕，时运不来就随遇而安。他还劝孔子去掉骄气和过多的欲望。孔子回去后对弟子说，鸟能飞，鱼能游，兽能走，我都知道怎么对付，至于龙，我就不知道了，今天见到的老子，大概就像龙一样吧。这个故事在《庄子》《礼记》等书中也有不同版本的记载。

关于《老子》一书的来历，列传说，老子修道德，以隐居不求闻达为务。他在周朝住了很久，看到周朝衰落，于是离开。到了关口，关令尹喜说，您将要隐居了，请勉强为我写一部书吧。于是老子写下了上下两篇，讲述道德的意义，共五千多字，然后离去，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值得注意的是，司马迁在这篇传记中还记录了另外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老莱子也是楚国人，著书十五篇，讲述道家的作用，与孔子同时。另一种说法是，孔子死后一百多年，周朝的太史儋曾见秦献公，有人说太史儋就是老子，也有人说不是。司马迁对这些说法都没有下结论，而是用了“或曰”“世莫知其然否”等措辞，表示存疑。

司马迁的这种笔法，反映了在西汉时期，关于老子的身份已经存在多种传闻，连当时博学的史学家也无法确定。传中还说老子活了一百六十多岁，或者说二百多岁，这显然是带有传奇色彩的说法。现代学者围绕老子的时代和《老子》的成书年代展开了长期的讨论，至今仍未完全取得一致。

汉代以后，老子的形象逐渐被神化。东汉时期，朝廷已有祭祀老子的活动；随着道教的兴起，老子被尊为道教的始祖和神灵。唐朝皇室姓李，便把老子奉为祖先，唐高宗时追尊他为太上玄元皇帝。此后，老子在宗教和民间信仰中的地位越来越高，与历史上那位图书管理员的形象相去甚远。

了解这些不同层次的记载，有助于区分历史上的老子、典籍中的老子和信仰中的老子。站内收录的《老子》是阅读老子思想的基础文本，读者在阅读之前，不妨先读一读《史记》中的这篇列传，体会司马迁面对纷纭传闻时审慎的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