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缭子》的文献位置:杂家还是兵家,梁惠王时还是秦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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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缭子》的身份问题相当复杂。《汉书·艺文志》在杂家与兵形势家各著录一部“尉缭”,今本究竟属于哪一部众说纷纭;书中首篇记“梁惠王问尉缭子”,而《史记》又载秦王政时有大梁人尉缭,两人是否同一人也有争论。本文梳理这些问题,并介绍《天官》篇“天官时日不若人事”的主张与银雀山残简的意义。

在《武经七书》中,《尉缭子》可能是身份最为复杂的一部。它的作者是谁,生活在什么时代,属于哪一家学派,是不是伪书,这些问题都曾引起长期的争论。梳理这些争论,可以帮助读者确定这部书在先秦文献中的位置。

第一个问题是学派归属。《汉书·艺文志》中,有两处著录了“尉缭”:一处在诸子略的杂家类,著录《尉缭》二十九篇;另一处在兵书略的兵形势类,著录《尉缭》三十一篇。今本《尉缭子》共二十四篇,内容以军事为主,但也有不少关于政治和经济的论述。它究竟是杂家的尉缭,还是兵家的尉缭,抑或是两者的合编,学者们意见不一。

第二个问题是作者的时代。今本《尉缭子》的第一篇《天官》,开头就是“梁惠王问尉缭子曰”,似乎尉缭是战国中期梁惠王时的人。然而,《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秦王政十年左右,有一个大梁人尉缭来到秦国,向秦王献策,被任命为国尉。两者相距近百年,是否同一个人?有人认为是两个不同的人,有人认为书中梁惠王的对话是后人假托,还有人认为书的内容是在较长时间内形成的。

第三个问题是真伪。宋代以后,有一些学者怀疑《尉缭子》是后人伪托的作品,认为它的文字浅陋,不像先秦古书。1972年银雀山汉墓出土的竹简中,发现了《尉缭子》的残简,内容与今本的部分篇章相合。这证明,至少在西汉前期,这部书已经流传,伪书之说难以成立。不过,简本与今本在文字上有不少差异,说明今本在流传过程中经过了改动。

在内容上,《天官》篇值得特别注意。梁惠王问,黄帝凭借刑德之说可以百战百胜,有这回事吗?尉缭子回答说,所谓刑德,是指用刑罚讨伐、用德行守护,而不是所谓的天官、时日、阴阳、向背。他举例说,有人按照天官之说进攻城池,却久攻不下,可见胜负取决于人事。篇中明确提出:天官时日不如人事。这一观点体现了尉缭子注重实际、反对迷信的态度。

这一立场在先秦兵书中颇有代表性。《孙子》强调“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尉缭子》则更进一步,直接批评了依赖天象和时日的做法。这说明,在战国时期的兵学中,理性主义的倾向已经相当明显。

除了军事,书中还有许多关于治国的论述,如重视农业生产,主张严明法令,强调赏罚分明等,与法家的思想有相通之处。这也是为什么有人认为它与杂家或法家有关。这些内容使《尉缭子》在兵书中显得较为独特,也增加了确定其学派归属的难度。

站内暂未收录《尉缭子》,但收录了同属兵家的《四部备要》本《孙子》《吴子》《司马法》等。读者可以把《尉缭子·天官》与《孙子·用间》中关于“先知”的论述对照,体会先秦兵家在对待天时与人事问题上的共同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