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艺文志·数术略》导读：天文、历谱、五行六种书目与班固的评语

《汉书·艺文志》的六略中，数术略是今天读者最为陌生的一部分。它收录了与天文、历法和各种占验相关的书籍，分为天文、历谱、五行、蓍龟、杂占、形法六种。这些书在汉代被视为一门专门的学问，校书时由太史令尹咸负责校理。从文献史的角度了解数术略，有助于认识汉代知识体系的全貌。

数术略的总序把这类学问的源头归于古代的“明堂羲和史卜之职”。明堂是天子布政的场所，羲和是传说中掌管天文历法的官，史和卜分别是记事和占卜的官员。班固的意思是，数术本来是古代王官的职责，与国家的政治和礼仪紧密相连，后来才流散到民间，成为专门的技艺。

天文类的小序说，天文是排列二十八宿的位置，推算日月五星的运行，用以观察天象的变化，圣王借此来参考施政。在古人的观念中，天象与人事之间存在着某种对应，观测天象既是科学活动，也带有政治意义。这一类书籍大多已经失传，但其中的观测知识，部分保存在《史记·天官书》和《汉书·天文志》中。

历谱类的小序说，历谱是排列四时的位置，确定二分二至的节气，协调日月五星的周期，以便考察寒暑和生杀的实际情况。这一类包含了历法和年表类的著作，与农业生产和国家的时间秩序关系密切。汉代多次改订历法，相关的著作和争论都与此类知识有关。

五行类的小序把五行与五常联系起来，认为五行是五常的形气，并引《尚书·洪范》作为依据。值得注意的是，班固在这里提出了批评：他认为后来的“小数家”只是借五行之说来论吉凶，在社会上流行开来，越传越乱。这说明，即便在汉代，严肃的学者也对数术的泛滥持有警惕。

蓍龟、杂占、形法三类，分别涉及蓍草和龟甲的使用、对各种事物征兆的记录，以及对地理形势、宫室布局和器物形状的观察。班固在这些类目的小序中，同样既承认其渊源，又提醒读者注意其中的流弊，比如他引用古语强调人的德行比外在的征兆更为重要。

数术略著录的书籍几乎全部亡佚，后人长期只能看到书名。二十世纪以来，各地出土了大量战国秦汉时期的简帛文献，其中有不少属于数术类，如天文星占、日书等。这些出土文献使学者得以直接了解汉志所录书籍的大致面貌，为研究古代的知识、信仰和社会生活提供了新的材料。

今天阅读数术略，应当把它作为了解古代知识分类和思想观念的史料，而不是寻找具体的方法。站内收录的《前汉书》（四部备要本）包含数术略的全部书目和小序，读者可以把它与方技略、诸子略中的阴阳家对照，看看汉人如何划分学术与技艺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