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筮、相术与方士：《太平广记》里的术数史材料

研究中国古代的术数，除了阅读专门的术数典籍之外，还需要了解术数在社会生活中的实际面貌：什么人在从事占卜和相术，他们怎样为人服务，社会上的人怎样看待他们。在这方面，宋初编纂的《太平广记》提供了大量生动的材料。

《太平广记》是宋太宗时由李昉等人奉命编纂的大型类书，共五百卷。与同时编纂的《太平御览》不同，它专门收录汉魏至宋初的小说、笔记和杂记，按照题材分类编排。书名中的“太平”，取自当时的年号太平兴国。

全书的类目十分丰富，其中与术数有关的，主要有方士、异人、卜筮、相、梦等类。卜筮类收录的是关于占卜者的故事，涉及龟卜、易筮、式占等多种方式；相类收录的是关于相士的故事，讲述他们怎样通过观察人的形貌来评说人的命运；方士类则收录各种具有特殊技艺的术士的事迹。

这些故事大多取材于唐代及以前的小说和笔记，其中不少原书已经失传，只因被《太平广记》收录才得以保存。例如一些唐代的笔记小说，今天只能通过《太平广记》的引文来了解。因此，这部书也是辑佚的重要来源。

从这些故事中，可以看到术数在古代社会中的多种面貌。有的占卜者在市井中设摊，为普通百姓解答疑问；有的相士出入公卿之门，为达官贵人评说前程；有的术士以奇异的技艺引起轰动。这些描写，反映了术数从业者的身份、活动场所和社会地位。

故事中也常常可以看到人们对术数的不同态度。有的故事渲染占卜和相术的神奇，有的则讽刺术士的骗局，还有的表现了士人对命运问题的思考。这些不同的态度，构成了古代社会关于术数的多元观念。

不过，使用这类材料时需要格外谨慎。《太平广记》所收的是小说和笔记，其中有大量虚构和夸张的成分，不能直接当作历史事实来看待。故事中的占卜灵应，多是作者为了劝诫或娱乐而编织的情节，并不能证明占卜本身有效。研究者关注的，应当是这些故事所反映的社会观念和文化心理，而不是故事中的具体情节是否真实。

比较可行的做法，是把《太平广记》中的故事与正史、墓志、敦煌文书等其他材料对照，看看哪些内容可以得到印证，哪些属于文学虚构。同时，要注意每一条故事的原始出处，了解它最初来自哪一部书、成书于什么时代，这样才能判断它反映的是哪个时代的观念。

对于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先浏览卜筮和相两类的故事，留意其中出现的占卜方式和相术术语，再与专门的术数典籍对照，体会小说叙事与技术文献之间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