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子出于王官说：《汉书·艺文志》怎样解释百家的来源

先秦时期百家争鸣，儒、道、墨、法等学派各自著书立说。这些学派是从哪里来的？《汉书·艺文志》给出了一个系统的解释：诸子百家都起源于周代的某种官职。这一说法后来被称为“诸子出于王官说”，对中国学术史的叙述产生了长达两千年的影响。

在《诸子略》中，每一家书目之后都有一段小序，开头总是追溯该家的源头。小序说：儒家出于司徒之官，道家出于史官，阴阳家出于羲和之官，法家出于理官，名家出于礼官，墨家出于清庙之守，纵横家出于行人之官，杂家出于议官，农家出于农稷之官，小说家出于稗官。每一家都对应着周代政府中的一种职守。

这些对应关系有其内在的逻辑。司徒负责教化，儒家重视教育和伦理；史官记录历史的成败存亡，道家善于总结历史经验，懂得以柔克刚；羲和是掌管天文历法的官，阴阳家讲究顺应天时；理官掌管刑狱，法家主张以法治国；礼官重视名位，名家讲究正名。这种对应是从各家的学术特点出发，推想其职业渊源。

小序在追溯源头之后，还会评价各家的长处和流弊。例如说儒家的长处在于重视仁义，但后来的一些儒者只追求虚名，违背了根本；说道家懂得清虚自守，但走到极端就会抛弃礼学、否定仁义。这种既肯定长处又指出偏失的评价方式，体现了汉代学者综合百家的态度。

《诸子略》共列十家，但小序说“诸子十家，其可观者九家而已”，把小说家排除在外。小说家的书被认为是街谈巷语、道听途说之言，由称为稗官的小吏搜集而来，虽然也有可取之处，但地位较低。后世常说的“九流十家”就源于此，“九流”指除小说家以外的九家。“稗官野史”一词也与这段记载有关。

诸子出于王官说在古代长期被视为定论，但到了近代受到质疑。1917年，胡适发表《诸子不出于王官论》，认为诸子学说是因应时代的社会问题而兴起的，不可能都源于某种官职，而且所谓的对应关系多出于附会。此后学术界对这一问题展开了广泛的讨论，也有学者试图对王官说作出新的解释。

今天看来，诸子出于王官说未必是历史事实，但它有自己的文化史意义。它反映了汉代学者试图把纷繁的学术统一到周代王官之学这一源头上的努力，体现了“学在官府”的观念，也为理解先秦学术与周代政治文化的关系提供了一个视角。把它当作汉人对学术史的一种建构来读，比简单地肯定或否定更有收获。

站内收录的《前汉书》（四部备要本）包含《艺文志·诸子略》的全部小序。读者可以把十家小序依次读一遍，对照各家的代表著作，思考王官说在多大程度上符合各家的实际，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学术史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