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草纲目》东传日本:从林罗山购书到江户本草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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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草纲目》刊行后不久便传入日本,成为江户时代本草学的基础读本。本文介绍林罗山在长崎购得此书的记载,和刻本的出现与训点,贝原益轩《大和本草》对其分类的继承与调整,小野兰山讲授整理成《本草纲目启蒙》的经过,以及日本本草学由此走向博物学的历程。

《本草纲目》在中国刊行后不久,就随着商船来到日本。它在日本的流传和研究,不仅影响了日本的医药学,也推动了江户时代博物学的兴起。了解这段接受史,可以看到一部中国典籍如何在另一种文化环境中被阅读、改编,并催生出新的学问。

据日本方面的记载,江户初期的儒学者林罗山曾在长崎购得《本草纲目》,并呈献给德川家康。长崎是当时日本对外贸易的主要港口,中国书籍大多经由这里输入。林罗山是幕府重用的学者,他对这部书的重视,使它很快在上层知识人中受到关注。他的推重为此书在日本的流传开了先声。

中国刻本数量有限,满足不了需求,于是日本书坊开始翻刻,形成所谓“和刻本”。和刻本通常在汉字旁边加上训点,也就是帮助日本读者按日语语序阅读汉文的符号,有些还注上日语的物产名称。此后又陆续出现多种翻刻和校订本,使这部书在日本的流通范围远远超出了少数学者。

在阅读和使用中,日本学者很快遇到一个问题:书中记载的许多动植物在日本并不存在,而日本本土的物产又有不少不见于书中。于是“名物考证”成为日本本草学的核心课题,即逐一考订书中的名称究竟对应日本的哪种生物。这项工作促使学者走向野外,观察和采集标本,学问的重心逐渐从医药转向对自然物的全面调查。

贝原益轩的《大和本草》是这一转变的代表作。他以《本草纲目》为基础,又收入大量日本本土的物产,并对分类作了调整,不再局限于药用价值,而是兼顾实际用途和自然属性。书名中的“大和”,表明他有意建立一部属于日本自己的本草著作。这种既借鉴又独立的态度,在当时的日本学术界颇具代表性。

到了江户后期,小野兰山长期讲授《本草纲目》,门人把他的讲义整理成《本草纲目启蒙》。这部书逐条讨论纲目中的物种在日本的名称、产地、形态和别名,资料极为丰富,被视为江户本草学的集大成之作。兰山门下人才辈出,后来不少人又接触到西方的博物学,为日本近代生物学的建立打下了基础。

从林罗山购书到小野兰山讲学,前后约两百年,《本草纲目》在日本经历了从珍本到教材、从医药书到博物学参考书的变化。今天在日本的图书馆中,仍然保存着数量可观的中国刻本和和刻本。站内收录有《本草纲目》,读者可以翻阅其中的草部、木部,想象江户学者当年如何对照着这些条目,在本土的山野中寻找对应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