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弼《周易注》的成书与流传:从南北异学到唐代官学
王弼《周易注》并非一开始就成为通行注本。本文介绍王注所覆盖的范围与《周易略例》的配套,东晋韩康伯续注《系辞》以下诸篇使王韩注合为一体,南北朝时期南方崇王、北方宗郑的格局,《隋书·经籍志》所记郑学衰微的过程,陆德明《经典释文》与孔颖达《周易正义》对王注地位的确立,以及刻本时代单注本与注疏本的并行。
今天通行的《周易》注本中,王弼的注占据着基础性的地位。然而,它并不是一问世就成为权威的。从三国魏到唐代初年,王弼注经历了与汉代郑玄等人易注长期竞争的过程,最终才借助官方的力量成为标准注本。梳理这一过程,可以看到一部注释如何从一家之言变成官学定本。
王弼的《周易注》注释了上下经,以及附在经文中的《彖传》《象传》和《文言传》,没有注释《系辞》《说卦》《序卦》《杂卦》。在注之外,他还写了一篇《周易略例》,分为明彖、明爻通变、明卦适变通爻、明象、辩位、略例下、卦略等部分,系统阐述了自己解《易》的原则和方法。注与略例相互配合,构成了王弼易学的整体。
王弼没有注释的《系辞》等篇,后来由东晋的韩康伯补注。韩康伯继承了王弼的思想,注文风格也与王注一致。此后,王注和韩注便合在一起流传,构成一部完整的《周易》注本,后人常称为“王韩注”。
南北朝时期,经学有南学、北学之分,易学也是如此。大体说来,南方多用王弼注,北方多用郑玄注。据《隋书·经籍志》记载,南朝梁陈时期,郑玄和王弼两家的注都被列于国学,但北齐时只传郑玄的易学;到了隋代,王注盛行,郑学逐渐衰微。这说明,王注地位的上升经历了一个渐进的过程,与南北统一后南学的影响扩大有关。
唐初,陆德明撰《经典释文》,为群经注音释义,其中的《周易音义》即以王弼本为依据。不久,孔颖达等奉诏编纂《周易正义》,也选择王韩注作为底本,并为之作疏。随着《五经正义》颁行天下,成为科举考试的标准,王韩注的官学地位最终确立,郑玄等人的易注则逐渐失传,今天只能看到后人的辑本。
在写本时代,王韩注主要依靠抄写流传。敦煌遗书中也发现了一些唐代前后的《周易》注本残卷,为了解王注在唐代的面貌提供了实物资料。进入刻本时代后,王韩注既有单独刊刻的单注本,也有与孔颖达疏合刻的注疏本。注疏合刻本后来收入《十三经注疏》,流传最广。
王韩注的通行,对后世易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宋代程颐的《伊川易传》在义理易学的路线上继承了王弼,又以理学的观念加以改造;朱熹的《周易本义》则一方面吸收义理易学的成果,一方面重新重视象数和卜筮。可以说,王弼注是宋代易学讨论的一个重要起点。
站内收录的《四部备要》本《周易注疏》是经、注、疏合编的本子。阅读时可以注意区分王弼注和韩康伯注所涉及的范围,从上下经读到《系辞》时,注文的作者已经由王弼换成了韩康伯,体会两人在思想上的承接与差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