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用”一词的旅行:从玄学、理学到《梅花易数》
《梅花易数》以“体卦”“用卦”为分析框架,而“体用”原是中国哲学的重要范畴。本文梳理这对概念从魏晋玄学、隋唐佛学到程颐“体用一源,显微无间”的发展,说明它怎样被术数文献借用并改变含义,以及在阅读时区分哲学用法与术数用法的必要,不涉及占法。
在《梅花易数》中,“体”和“用”是两个核心术语。书中把卦分为体卦和用卦,以两者之间的关系作为分析的框架。读到这里,熟悉中国哲学的人可能会感到眼熟:体用不是一对著名的哲学范畴吗?的确,这对概念有着悠久的哲学渊源,它进入术数文献,是一次有趣的跨领域旅行。
“体”和“用”作为一对范畴,在魏晋玄学中已经出现。王弼注《老子》时,讨论了本末、体用的关系,认为无是本体,有是作用。虽然王弼并没有像后世那样频繁地使用“体用”这个固定搭配,但他的思想为这对范畴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隋唐时期,佛教学者大量使用体用的概念来解释佛理。他们用“体”指事物的本质或本性,用“用”指事物的作用或表现,讨论两者之间的关系。佛学的使用使体用成为一对更加成熟的哲学范畴,在思想界广泛流行。
宋代理学家进一步发展了体用的思想。程颐在《易传序》中提出“体用一源,显微无间”,意思是本体与作用来自同一个根源,隐微的理与显著的象之间没有间隔。这句话成为理学的经典命题,体用也成为理学家讨论理与事、心与物关系的基本框架。
《梅花易数》借用了体用这对概念,但含义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在哲学中,体用指本体与作用,是一对抽象的思辨范畴;在《梅花易数》中,体卦和用卦则是卦象中具体的两个部分,用来指代占问者一方与所问之事一方。这种借用保留了“主”与“从”的区分,却失去了原来的哲学深度。
这种概念借用在中国古代相当常见。许多哲学术语被术数、医学、艺术等领域借用,在新的语境中获得了新的含义。例如阴阳、五行、气等概念,在不同领域中都有不同的用法。了解这种借用的过程,有助于理解中国古代知识体系之间的相互渗透。
阅读时需要注意区分两种用法。如果把术数中的体用与理学中的体用混为一谈,就会误解两者的含义:既可能把理学的命题庸俗化,也可能把术数的方法神秘化。正确的做法是把它们放在各自的语境中理解,看到它们之间的联系,也看到它们之间的差异。
《梅花易数》托名邵雍,而邵雍正是理学的开创者之一。后人在编撰这部书时借用理学的术语,或许也是为了与邵雍的身份相呼应,增加这部书的学术色彩。这种做法本身,就反映了明清民间术数文献依附正统学术的一种倾向。
站内收录的《梅花易数》原书可以帮助读者查看体用概念在书中的具体用法。读者不妨把书中关于体卦用卦的论述,与程颐《易传序》中“体用一源”的原文对照,体会同一对概念在哲学与术数中的不同面貌。书中占法不具科学依据,只宜作为文化史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