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的三种面貌:郭店楚简、马王堆帛书与王弼本
二十世纪后期以来出土的简帛《老子》,改变了人们对这部书的认识。本文介绍1973年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帛书甲乙本及其德经在前的次序和避讳线索,1993年湖北荆门郭店楚墓竹简《老子》的分组与篇幅,北大藏西汉竹书本,并以“绝圣弃智”在简本中作“绝智弃辩”等异文为例,说明出土本与王弼通行本的比较意义。
两千多年来,人们读到的《老子》基本上都是传世刻本,其中以三国魏王弼注本和传为汉代河上公注本最为通行。二十世纪后期,考古发现接连出土了几种古老的《老子》写本,使学者第一次能够看到汉代乃至战国时期《老子》的面貌。把这些出土本与传世的王弼本比较,引发了大量的新研究。
1973年,湖南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了大批帛书,其中有两种《老子》写本,学者称为甲本和乙本。这两种帛书本最引人注目的特点是,德经在前,道经在后,与通行本的次序正好相反。此外,帛书本不像通行本那样分为八十一章,文字也与通行本有不少差异。
帛书两本的抄写年代可以通过避讳来推断。甲本中不避汉高祖刘邦的“邦”字,说明它可能抄写于刘邦称帝之前或汉初;乙本则把“邦”改为“国”,说明抄写于刘邦称帝之后。这类细节为确定写本的年代提供了重要线索,也说明今本中的一些“国”字,原来可能写作“邦”。
1993年,湖北荆门郭店一号楚墓出土了一批竹简,其中有《老子》的内容。整理者根据竹简的形制,把它们分为甲、乙、丙三组。郭店简本的总字数约为两千字,大约只有通行本的五分之二,各组的内容和次序也与通行本不同。这是迄今所见最早的《老子》写本,属于战国时期。
郭店简本中最受关注的异文之一,是通行本第十九章的“绝圣弃智”“绝仁弃义”,在简本中作“绝智弃辩”,而“绝仁弃义”一句在简本中也是另外的文字。这一差别意义重大:通行本中激烈反对儒家仁义的言论,在早期写本中并不存在,或者没有那么尖锐。这引发了学者对早期道家与儒家关系的重新思考。
此外,北京大学收藏的一批西汉竹书中,也有一种较为完整的《老子》写本。这个本子保存了分章的标记和上下篇的篇题,对研究《老子》的分章和篇名提供了新的材料。连同前面几种出土本,学者已经可以排出一条从战国到汉代《老子》文本演变的线索。
那么,出土本是否就比王弼本更好呢?情况并不这么简单。出土本年代更早,能够帮助我们发现传世本中的讹误和后人的改动;但出土本本身也有抄写的错误,而且可能只是当时流传的众多本子中的一种。王弼本经过历代学者的校勘和注释,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文本系统。比较合理的态度,是把出土本和传世本对照起来,相互印证。
站内收录的《老子》可以作为对照的基础文本。读者可以挑选几个著名的章节,比如第一章、第十九章,查找出土本的相应文字,留意其中的异同,体会一部经典在流传过程中经历的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