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筌《太白阴经》：人谋为先与兵阴阳的并存

古代兵书的分类，可以追溯到《汉书·艺文志》。它把兵书析为权谋、形势、阴阳、技巧四家，其中兵阴阳一家，指的是结合时日、星象、五行、鬼神等观念来指导军事行动的学问。唐代李筌的《太白阴经》，就同时包含了权谋和阴阳两方面的内容。

李筌号达观子，唐中期人，曾隐居嵩山少室山。他以注释《阴符经》知名，相传他在山中得到了这部经书，又遇异人为之讲解，这些说法带有浓厚的传奇色彩。他也做过地方官，对军事有过实际的接触，并非只是书斋中的隐士。

书名中的太白，指太白星，即金星。古人认为太白主兵，它的运行与战争的胜负相关。阴经则是指用兵的机密谋略。全书的正式名称是《神机制敌太白阴经》，在肃宗乾元年间由李筌进献给朝廷，当时正值安史之乱，兵书的价值格外受到重视。

全书十卷，前面若干卷论述人谋、杂仪、战具、预备、阵图等内容。人谋部分集中阐述了李筌的军事思想，他强调战争的胜负取决于人的谋略和努力，而不在于天时地利的自然条件。他对那些迷信时日、拘泥于占卜的将领多有批评。

这些论述明显受到《孙子兵法》的影响。孙子主张知彼知己，重视庙算和形势的分析，李筌在许多地方引申发挥了这些观点。在实务部分，他还详细讨论了军队的编制、器械的种类、营垒的设置以及行军中的各种准备工作，这些内容对研究唐代军事制度很有价值。

然而，书的后半部分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卷八为杂占，收录了根据天象、云气、风向等判断战事的占辞；卷九为遁甲，卷十为杂式，介绍各种式占方法在军事上的运用。这些内容正是兵阴阳的传统，与前面强调人事的论调似乎相互矛盾。

对于这种矛盾，可以从几个角度理解。一是古代兵书往往兼收并蓄，作者在表达个人观点的同时，也会保存当时通行的各种知识；二是兵阴阳的内容在军中有其实际功能，比如稳定军心、选择出兵的时机等，不完全等同于迷信。

三是李筌本人的思想就具有复杂性。他既是《阴符经》的注者，对道家和术数有深入的了解，又有务实的军事眼光。在他看来，人谋是根本，而阴阳术数是辅助，两者可以并存，只是主次不同。这种态度在唐宋兵书中相当普遍。

《太白阴经》对后来的兵书影响很大。宋代的《武经总要》《虎钤经》等书，在结构上都有与之相似的地方，前面讲人事实务，后面附以占候术数。这种编排模式，几乎成为古代综合性兵书的一种惯例。

站内收有《孙子兵法》，可以与《太白阴经》的人谋部分对照阅读，看李筌如何在孙子的基础上展开论述，同时也能更清楚地看到书中兵阴阳部分是怎样另成一个系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