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敦煌遗书看写本与刻本:咸通九年《金刚经》的位置
敦煌藏经洞出土的数万件文献绝大多数是手写本,刻本只占极少数,却包括带有咸通九年纪年的《金刚经》这样的早期印本。本文介绍藏经洞的发现,写本时代文献流传的特点,咸通九年《金刚经》的形制与题记,并讨论从写本到刻本的转变对文本面貌的影响。
1900年,敦煌莫高窟的道士王圆箓在清理洞窟时,偶然发现了一个被封闭的小窟,里面堆满了古代的经卷、文书和绘画,这就是后来所说的藏经洞。洞中文献数以万计,时代大致从四世纪延续到十一世纪初,内容涉及宗教、历史、文学、经济、社会生活等各个方面。这批材料后来大量流散到英国、法国、俄国、日本等地,国内也保存了相当一部分。
在藏经洞的文献中,绝大多数是用毛笔抄写的写本,刻本只占极少数。这一比例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在敦煌文献所覆盖的数百年间,书籍的主要生产方式仍然是抄写。佛经由寺院僧人或专门的写经生抄写,官府文书、契约账目由官吏和书手书写,学童则抄写课本和习字。雕版印刷虽然已经出现,但还没有取代抄写的地位。
写本时代的书籍流传有自己的特点。每一部写本都是单独抄成的,抄写者可能根据自己的理解改动文字,也可能因疏忽而产生错漏,因此同一部书的不同写本之间往往存在大量异文。写本的形态也不统一,长短、行款、字体各不相同。对于研究者来说,这些差异恰恰是了解文本演变的宝贵材料。
藏经洞中最著名的刻本,是一卷带有唐懿宗咸通九年(868年)纪年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它由多张纸粘接成卷轴,卷首有一幅释迦牟尼说法的版画,构图复杂,刻线流畅;卷末有题记,说明是王玠为父母敬造、普施众人。这卷经后来被斯坦因带走,现藏英国。由于它刻印精良、纪年明确,长期被视为现存最早的有确切纪年的雕版印刷品之一。
这卷《金刚经》的意义,不仅在于年代早,更在于它显示的技术水平。卷首版画的线条细密,文字刻印清晰,说明在此之前雕版印刷已经经历了相当长时间的发展,并非初创时期的产物。早期的雕版印刷品多与宗教和日常需要有关,佛经、佛像、咒语、历书、字书等都是常见的品种,因为这些东西需求量大,适合大量复制。
从写本到刻本的转变,对文本的面貌产生了深远影响。雕版一旦刻成,就可以印出成百上千份完全相同的文本,书籍的统一性大大提高,异文随之减少。到了宋代,经史子集各类书籍大量刊刻,刻本逐渐成为主流,写本则退居次要地位。后世学者所见的古书,大多是经过刻本整理、统一之后的面貌。
敦煌写本的价值正在于此:它们保存了刻本时代之前文本的原始状态,许多书籍的早期形态、已经亡佚的著作以及当时的社会文书,都依靠这批写本才为今人所知。把敦煌写本与后世刻本对照,往往能发现刻本中被改动或删去的内容。从这个意义上说,藏经洞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通往写本时代的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