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跋成为学问:欧阳修《集古录跋尾》在金石学中的开创地位
欧阳修自言集录三代以来金石遗文一千卷,并为其中四百余件写下跋尾,后人辑为《集古录跋尾》十卷;其子欧阳棐又编《集古录目》。这些跋尾以金石文字考订史书的阙误,开创了金石学的基本方法,也使题跋成为一种学术文体。本文讨论欧阳修跋尾的写法与影响,说明它在金石学流派中的位置。
宋代是中国金石学形成的时期,而欧阳修被公认为这门学问的开创者之一。他在晚年自述,收集了从夏商周三代以来的金石遗文共一千卷,这批收藏就是所谓的《集古录》。更重要的是,他为其中的许多件写下了跋尾,这些跋尾后来被汇编成书,成为金石学的奠基之作。
所谓跋尾,是写在书画或拓本后面的短文,内容可以是考证、品评或感想。在欧阳修之前,题跋多是随兴之作;欧阳修则把它变成了一种严肃的学术写作。他的跋尾往往围绕一件拓本,考察其年代、作者、内容,并与史书的记载相互比对。
欧阳修的跋尾共四百余篇,后人汇编为《集古录跋尾》十卷。他的儿子欧阳棐还编了一部《集古录目》,著录了父亲所藏金石拓本的目录。父子二人的工作,一个侧重考证,一个侧重著录,共同构成了《集古录》的完整面貌。
欧阳修跋尾最重要的贡献,是开创了以金石证史的方法。他发现,碑刻上的文字是当时人所写,保存了许多史书中没有记载或记载有误的信息。通过比对碑刻与史书,他纠正了不少史书中关于人物官职、生卒年代、事件经过的错误。
这种方法的意义在于,它为史学研究提供了一种新的材料来源。传世的史书经过多次传抄和刊刻,难免出现错误;而碑刻是当时的原始记录,可信度更高。欧阳修本人是《新唐书》和《新五代史》的作者,他对史书的熟悉使他能够敏锐地发现碑刻与史书之间的差异。
欧阳修的跋尾还有很高的文学价值。他是宋代古文运动的领袖,跋尾写得简洁流畅,常常在考证之余流露出个人的感慨,例如对古物散失的叹惜、对人生无常的感悟。这种考证与抒情相结合的写法,使跋尾成为一种独特的文体。
在欧阳修之后,赵明诚编撰了《金石录》,规模更大,考证也更加精密。赵明诚在序中明确表示受到了欧阳修的影响,并在某些方面对欧阳修的考证有所修正。从欧阳修到赵明诚,宋代金石学形成了一个前后相继的传统。
清代金石学大兴,学者们对欧阳修的跋尾推崇备至,把它视为金石学的源头。清人的大量金石题跋,在方法和文体上都可以追溯到欧阳修。从这个意义上说,欧阳修开创的不仅是一门学问,也是一种写作传统。
今天阅读《集古录跋尾》,可以同时关注它的学术价值和文学价值:一方面看欧阳修怎样用碑刻考订史书,另一方面体会他在短小的篇幅中怎样融合考证与抒情。许多跋尾所据的原拓已经不存,跋尾本身就成了了解这些碑刻的唯一途径。
不妨选读几篇涉及唐代碑刻的跋尾,再翻开《新唐书》中相关人物的传记,看看欧阳修指出的错误是否被他自己修史时采纳,这样的对照会让人对以金石证史的方法有更具体的体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