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首方见于几部书：《兰室秘藏》在东垣方论中的位置

读李杲的著作，常会遇到一个现象：同一首方剂，在《内外伤辨惑论》里出现过，在《脾胃论》里又出现，到了《兰室秘藏》中再次出现，而且论述的文字时详时略，有时连方后的加减也不一样。要弄清这些重出的方论之间是什么关系，就需要从文献的角度看一看东垣诸书是怎样形成的。

李杲生前亲自定稿并刊行的著作并不多。《内外伤辨惑论》有他自己的序，成书较早；《脾胃论》也大体出于他本人之手。而《兰室秘藏》则是在他去世以后，由弟子罗天益整理刊行的。成书方式不同，决定了这些书在文字上的差异：前者经过作者的推敲，后者更多保留了临证记录和讲授笔记的面貌。

罗天益还编过一部《东垣试效方》，汇集老师在临证中用过并认为有效的方剂，按病证分门。这部书与《兰室秘藏》在内容上有相当多的重合，有些方论几乎相同，有些则互有增减。两书都出自罗天益之手，很可能依据的是同一批老师留下的稿本和笔记，只是编排和取舍不同。

因此，比较同名方论时，可以先看它出现在哪几部书中，再看各书的成书年代和编者。出现在李杲亲撰之书中的论述，可以视为较早、较可靠的版本；出现在弟子所编之书中的，可能经过了整理者的补充或改写。如果几部书的文字基本一致，说明它们可能来自同一个底稿；如果差异较大，就要考虑后人增改的可能。

《兰室秘藏》的价值，恰恰在于它保存了许多不见于其他东垣著作的方论。书中按饮食劳倦、眼耳鼻、妇人、小儿等分门，有不少方剂只在这里出现，反映了李杲把脾胃理论推广到各科病证时的具体做法。对于研究东垣学术的全貌，这些独有的内容是不可替代的。

到了明代，东垣的著作与其他金元医家的书被合刻在一起，称为《东垣十书》。这套丛书以李杲之号命名，收录了《脾胃论》《内外伤辨惑论》《兰室秘藏》等书，同时也收入了王好古、朱丹溪等人的著作。合刻使东垣诸书得以广泛流传，但也造成了一种印象，似乎十种书都出自李杲一人。

这种印象需要澄清。《东垣十书》中的许多著作并非李杲所撰，阅读时要逐一核对作者。即使是确属东垣的几部书，也要注意哪些是本人定稿、哪些是弟子整理，这样才能在比较方论时作出恰当的判断。

从文献关系的角度看，东垣诸书构成了一个相互重叠的文本群：理论阐发集中在亲撰的几部书中，临证方论则分散在亲撰之书和弟子所编之书里。《兰室秘藏》处在这个文本群的临证一端，是罗天益保存老师遗稿的重要成果。

在站内打开《兰室秘藏》，可以任选一首在《脾胃论》中也出现过的方剂，把两处的论述并排对照，看看文字和加减有哪些不同，体会弟子整理本与作者自定本之间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