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叠加的本草：唐慎微《证类本草》的汇编方式

中国古代的本草著作，有一个突出的特点：后出的本草往往把前代本草的内容整个包含在内，再加上新的内容，层层叠加，就像一棵不断生长的大树。唐慎微的《证类本草》，正是这一传统的集大成者，它把宋代以前主要本草著作的内容几乎都保存了下来。

这一传统的起点，是《神农本草经》。南朝陶弘景在此基础上，加入《名医别录》的内容，编成《本草经集注》；唐代官修的《新修本草》，又在陶书的基础上增补；宋代先后编修了《开宝本草》和《嘉祐本草》，继续扩充。每一次扩充，都保留了前代的文字，并加以标记，以示区别。

与《嘉祐本草》同时，北宋朝廷还组织编绘了《本草图经》，征集各地的药物标本和图样，对药物的形态和产地作了详细的描述。唐慎微编书时，把《嘉祐本草》和《本草图经》合在一起，作为全书的基础。

在此基础上，唐慎微又做了大量的补充工作。他广泛搜集经书、史书、方书、笔记、佛道典籍中与药物有关的资料，把它们附在相应的药物之下，作为印证。这些资料中有不少来自后来已经失传的书籍，因此《证类本草》也成为辑佚的重要来源。书名中的“经史证类”，就是指这一工作。

为了区分不同来源的文字，书中采用了不同的标记方法。例如《神农本草经》的文字和后来增补的文字，以字体或符号的差异分别标出；引自不同书籍的资料，也注明出处。这样，读者可以清楚地看出每一段文字出自哪一个时代的哪一部书。

关于唐慎微本人，史料记载不多。他是北宋时期的蜀地医家，后来居住在成都。据宋人的记载，他为人治病，不论贵贱都尽心诊治，从读书人那里不收诊金，只请他们在读书时留意药名和方论，见到了就抄录给他。正是靠着这种方式，他积累了大量的资料。

《证类本草》的汇编方式，使它在本草史上具有特殊的地位。一方面，它保存了宋代以前本草著作的大量原文，许多已经失传的本草，例如《本草经集注》和《新修本草》的大部分内容，都要依靠它才能了解；另一方面，它为后来的《本草纲目》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当然，层层叠加的编排方式也有缺点：条文冗长，同一味药的论述可能分散在不同层次的文字中，查阅起来比较费力。李时珍编《本草纲目》时，就对这种编排进行了改造，重新设立了释名、集解、气味、主治等项目。

阅读站内的《证类本草》，可以挑一味常见药物，逐层辨认其中出自《神农本草经》、陶弘景、唐代官修本草和宋代官修本草的文字，再看唐慎微附在后面的经史引文，亲身体会这棵本草大树的年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