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房与《云笈七签》：一位校书官留下的道经汇编

许多道书的作者面目模糊，常常托名神仙或上古人物，《云笈七签》却不一样。它的编者张君房身份清楚，编书的来龙去脉也写在他自己的序里。要判断这部书是什么性质的书，最好先看看张君房是什么人、在什么场合下编成了它：答案是，这是一位奉诏整理道经的朝廷官员留下的汇编。

宋真宗在位期间崇奉道教，天书降临、泰山封禅等事接连举行，朝廷也开始系统整理道经。主持其事的大臣是王钦若，校理工作起初进展有限。后来张君房受到荐举，以著作佐郎的身份前往杭州专门负责修校，这才使整理工作走上正轨。

据张君房在序中的自述，他手里除了朝廷降付的道书之外，还调来了苏州、越州、台州等地旧藏的道经本子，每处都有千余卷。几种来源的本子互相对勘，去其重复，补其缺漏，这种做法与官府校书的程序如出一辙，显示出他首先是以校书官的身份来对待道经的。

校理的结果是一部规模庞大的道藏，以《千字文》的字序为函号，从“天”字起到“宫”字止，因此定名为《大宋天宫宝藏》，总数达四千五百余卷。用千字文编排函次，是当时大型藏经通行的办法，便于按号取书、清点卷帙。这部宝藏后来失传了，今天已经见不到原貌。

这样大的一部藏经，抄写和阅读都很不便。张君房于是从中撮取精要，按主题分门别类，辑成《云笈七签》，在仁宗天圣年间进呈。书名中的“云笈”是盛放道书的箱子，“七签”指道经的七个部类。原编一百二十卷，后来的传本在卷数上略有出入。

从编法上看，《云笈七签》更像一部道教类书：先立部类，部类之下摘录诸书原文，多数段落注明出自何书。全书涉及道教的源流和经法传授、斋戒、存思、导引服气、内外丹法、方药、符图，以及历代仙真的传记，大体覆盖了宋初道教知识的各个方面。

张君房本人并不是哪一个道派的宗师，他的取舍也不以某派为中心。上清、灵宝等不同系统的经典，唐代以来的各家修炼著作，都在他的摘录范围之内。这种兼收并蓄的态度，与其说是某种教派立场，不如说是官方整理者的立场：目的在于汇总，而不在于传授一家之法。

正因为如此，这部书很适合作为了解宋初道教整体面貌的入门。不过，书中关于存思、服气、炼丹的大量记载，记录的是宗教修炼的历史形态，今天应当把它们当作宗教史和思想史的材料来读，而不是照着去做的养生办法；外丹一类的烧炼更涉及有毒的矿物，不宜轻易尝试。

《云笈七签》后来被收进明代的《正统道藏》，归在太玄部。站内暂时没有它的单行本，但收有《道藏》，读者可以借此对一部完整道藏的规模有个直观印象，再回头体会张君房从四千多卷中撮取一百多卷时所做的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