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梁惠王》读法：义利之辨、以羊易牛与与民同乐

《孟子》七篇以《梁惠王》开头，分为上下两篇，主要记录孟子与梁惠王、梁襄王、齐宣王、滕文公、鲁平公等国君的对话。这两篇集中展示了孟子的政治主张，故事性强，对话生动，是阅读《孟子》的最佳起点。下面按章介绍几个重要段落。

全书第一章就是著名的义利之辨。孟子来到魏国，梁惠王开口便问：“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孟子回答：“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他分析说，如果国君只问怎样有利于我的国家，大夫只问怎样有利于我的家，士人百姓只问怎样有利于我自己，上下互相争夺利益，国家就危险了。这一章开宗明义，确立了全书重义轻利的基调。

接下来，梁惠王说自己对百姓已经尽心尽力，邻国的百姓并没有减少，自己的百姓也没有增多，这是为什么？孟子用打仗作比喻：战场上有人后退了五十步，有人后退了一百步，退五十步的人能嘲笑退一百步的人吗？这就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出处。孟子借此指出，梁惠王的做法与邻国本质上没有区别。他随后提出了“王道之始”：不违农时，鱼鳖不可胜食，林木不可胜用，使百姓养生丧死无憾。

《梁惠王上》中篇幅最长的一章，是孟子与齐宣王讨论“齐桓晋文之事”。齐宣王想听霸道，孟子却把话题引向王道。他提起一件小事：齐宣王看见有人牵着牛去祭钟，不忍心看它恐惧发抖的样子，下令用羊来代替。孟子说，这种不忍之心就足以称王天下了，问题只在于把它推广到百姓身上。“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就出自这一章。孟子循循善诱，从一件小事推出仁政的大道理，是全书说理艺术的典范。

《梁惠王下》多次讨论与民同乐。齐宣王说自己喜欢音乐，而且喜欢的是世俗之乐，孟子说只要能与百姓同乐，喜欢什么音乐都没有关系。齐宣王问为什么文王的园囿方圆七十里，百姓还嫌小，而自己的园囿方圆四十里，百姓却嫌大？孟子回答，文王的园囿与百姓共用，割草打柴、捕猎鸟兽的人都可以去，自己的园囿却禁止百姓进入，杀了其中的麋鹿就要判罪，这就像在国中设下了陷阱。

《梁惠王下》还有一章常被引用。齐宣王问：商汤流放夏桀，武王讨伐商纣，臣子可以弑杀君主吗？孟子回答：伤害仁的人叫作贼，伤害义的人叫作残，残贼之人就是独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在孟子看来，失去仁义的君主已经不配称为君主，诛杀他不算弑君。这一观点在后世引起很大争议，也体现了孟子思想中民本的一面。

读这两篇时，可以留意孟子的说话技巧：他常常从对方关心的问题入手，用比喻、反问、类推层层引导，最后落到仁政的主张上。也可以留意各位国君的性格，梁惠王的急功近利，齐宣王的坦率和犹豫，都在对话中表现得栩栩如生。原文可在站内收录的《孟子》中查阅，配合注释逐章细读，再试着用自己的话复述每一章的论证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