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性善论的核心文本：四端、牛山之木与尽心知性

孟子以主张性善而闻名，“人之初，性本善”这句后世蒙学读物中的名言，正是对孟子思想的通俗概括。但孟子本人是如何论证性善的？他所说的“善”究竟指什么？要回答这些问题，需要回到《孟子》中几段关键的文本。

最著名的论证见于《公孙丑上》。孟子说：“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他举例说，假如有人突然看见一个小孩将要掉进井里，都会产生惊惧怜悯之心。这种反应不是为了和孩子的父母结交，不是为了在乡里朋友中博取名声，也不是因为讨厌孩子的哭声，而是一种当下自然涌现的情感。由此孟子推论：没有恻隐之心的，就不能算是人。

在此基础上，孟子提出了“四端”之说：“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端”是开端、萌芽的意思。孟子认为，人生来就具有这四种善的萌芽，就像人生来有四肢一样，仁义礼智并不是从外面强加给人的，而是内在本性的发展。他还说，如果能扩充这四端，就足以安定天下；如果不能扩充，连侍奉父母都做不到。

既然人性本善，为什么世上还有恶人？孟子在《告子上》用“牛山之木”作了回答。齐国都城郊外的牛山，树木原本茂盛，但因为靠近大都市，人们天天用斧头砍伐，牛羊又来啃食刚长出的嫩芽，于是变得光秃秃的。人们看到光秃的山，就以为它从来没有长过树木，这难道是山的本性吗？人的善心也是如此，如果日日受到侵害而不加养护，就会丧失殆尽。所以孟子强调“苟得其养，无物不长；苟失其养，无物不消”。

性善论的另一个推论，是每个人都有成为圣人的可能。《告子下》记载，曹交问孟子：“人皆可以为尧舜，有诸？”孟子回答说有，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悌而已，关键在于肯不肯去做。这一观点赋予普通人以道德上的尊严和希望，对后世儒家的修养论影响深远。

《尽心上》中还有两段重要的论述。一是良知良能之说：“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孩童没有不知道爱自己父母的，长大后没有不知道敬重兄长的，这就是良知良能的表现。明代王阳明的“致良知”学说即由此发展而来。二是“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把人心、人性与天贯通起来，为宋明理学的心性论提供了经典依据。

孟子的性善论在当时并非没有反对者。与他辩论的告子认为人性无善无不善；稍晚的荀子则明确提出性恶论，认为人的本性趋向于利欲，善是后天教化和礼义约束的结果。孟荀两家对人性的不同判断，导致了对教育和政治的不同主张，成为中国思想史上一个长久的话题。

读这些文本时，要注意孟子所说的“性善”并不是说人生来就已经完全善良，而是说人天生具有向善的萌芽和能力，需要通过养护和扩充才能实现。站内收录有《孟子》，可以把上述几章摘录出来对照阅读，理清孟子论证的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