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中的百家论辩:杨墨、许行与“大丈夫”之问
孟子生活在百家争鸣最激烈的战国中期,《孟子》七篇保存了他与各家学说交锋的大量记录。本文介绍孟子“距杨墨”的理由,与农家许行之徒陈相关于社会分工的辩论,与告子的人性之辩,回答景春关于公孙衍、张仪的提问而提出的“大丈夫”标准,以及“予岂好辩哉”的自我辩白。
孟子生活在战国中期,那是诸子百家各立学说、相互辩难最为激烈的时代。儒家在当时只是众多学派之一,并不占据主导地位。《孟子》七篇中保存了大量孟子与其他学派交锋的记录,从这些论辩中,可以看到战国思想界的生动面貌,也能理解孟子为何以“好辩”著称。
孟子最主要的论敌是杨朱和墨翟两家。他曾感叹说,当时天下的言论,不归于杨就归于墨。他批评说:“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在孟子看来,杨朱只顾自己,不肯为天下拔一毛,否定了对君主和社会的责任;墨子主张兼爱,对待别人的父亲与自己的父亲一样,否定了以亲情为基础的伦理秩序。这两种学说都动摇了儒家所维护的人伦关系,所以他立志“距杨墨”,即抵制这两家的学说。
《滕文公上》记载了孟子与农家的一场辩论。农家学者许行主张君主应当与百姓一起耕种,自己做饭,不应当靠百姓供养。许行的追随者陈相来见孟子,转述了这一主张。孟子反问:许行戴的帽子、用的炊具和农具,都是自己做的吗?陈相承认是用粮食换来的,因为自己做会妨碍耕种。孟子由此指出,社会必须有分工,百工之事不能都由一人兼做,治理天下更是如此,进而提出“或劳心,或劳力;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说法。
与告子的辩论则集中在人性问题上。告子认为人性无所谓善与不善,就像水向东流还是向西流,取决于从哪里开口;孟子反驳说,水固然不分东西,难道也不分上下吗?人性向善,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这场辩论在《告子》篇中有多个回合,是了解孟子人性论的重要材料。
《滕文公下》还记载了纵横家的话题。景春对孟子说,公孙衍、张仪难道不是真正的大丈夫吗?他们一发怒,诸侯都害怕;他们安居不动,天下就太平无事。孟子不以为然,认为这种以顺从为正道的做法不过是妾妇之道。真正的大丈夫应当“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并且“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段话成为后世传诵的名言。
面对别人说他好辩,孟子有一段著名的自白:“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他回顾了从大禹治水、周公兼夷狄驱猛兽到孔子作《春秋》的历史,认为每一个时代都有需要拨乱反正的问题,而他所处的时代,正是邪说流行、仁义受阻的时代,他必须站出来辩论,以继承前代圣人的事业。
这些论辩反映了孟子鲜明的个性:立场坚定,言辞锋利,善于用比喻和反问推进论证。它们也说明,儒家学说正是在与其他学派的不断交锋中丰富和发展起来的。站内收录有《孟子》,可以把《滕文公》上下篇和《告子》篇连起来读,把每一场论辩中对方的主张和孟子的回应逐条列出,便能看清这位战国思想家的论证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