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益与《卫生宝鉴》：一位弟子如何传述李杲之学

金元之际，李杲以脾胃内伤之说名重一时，后人称他为东垣老人。一个学说能否流传下来，往往要看有没有得力的传人。罗天益就是李杲晚年最重要的弟子之一，而他编成的《卫生宝鉴》，是今天了解东垣之学如何被继承的一部关键文献。

罗天益字谦甫，真定藁城人。他在李杲身边学习了十余年，亲眼见过老师诊病论药，也抄录整理了老师的许多论述。李杲去世以后，罗天益继续行医，入元后曾在朝中担任太医，随行各地，见闻比一般乡间医生要广得多。

这部书的编排有很鲜明的个人特点。开头是药误永鉴，专门记录用药失当而酿成祸患的例子，用意在于警戒后来的医者；接着是名方类集，按病证分类收集方剂；再后是药类法象，讨论药物的气味和性能；最后是医验纪述，记载罗天益自己经手的病例。

把药误放在全书之首，是一个值得注意的安排。罗天益在这一部分里，常常先叙述某人因误服药物而病情转重的经过，然后引用李杲的话加以评说。这种写法既保存了老师的议论，也让读者从反面的教训里体会到辨别内伤与外感的重要。

药类法象部分与张元素、李杲一脉的药学思想关系密切。易水学派的医家喜欢讨论药物的升降浮沉和归经，把药性与天地四时的气化联系起来。罗天益在这里所整理的，很大程度上就是这种学术传统，可以和李杲的著作相互印证。

医验纪述的史料价值，在全书中数一数二。罗天益随官员出行，在不同地区为各色人等看病，他把病人的身份、发病的缘由、诊疗的经过都写得比较具体。读这些记录，可以看到元初社会的饮食起居、气候水土以及人们对疾病的理解。

书中引述李杲的地方很多，有些内容在李杲本人的著作里找不到，因而具有辑佚的意义。研究东垣学说的人，常常把《脾胃论》《内外伤辨惑论》与这部书对读，以辨明哪些是李杲的原话，哪些是罗天益的发挥和补充。

从学派史的角度看，张元素开创易水一脉，李杲加以发展，罗天益承其余绪，这条线索在《卫生宝鉴》中表现得相当清楚。后来明代的薛己等人重视脾胃，也间接受到这一传统的影响，可见罗天益的整理工作并没有白费。

今天读这部书，宜着眼于它所保存的师承材料和元代医疗社会史的细节，书里的方剂只能看作那个时代的经验记录，不宜脱离原有的语境去套用。

站内收有《卫生宝鉴》全本，翻阅时不妨把药误永鉴与医验纪述两部分对照来看，一边是误治的教训，一边是罗天益自己的处置，正好体现他编书时的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