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全备,但记心得:《奇门一得》与术数短论传统
明代甘霖的《甘氏奇门一得》只有二卷,与动辄数十卷的奇门汇编相比,更接近一组记录心得的短论。本文从“一得”这一书名入手,讨论术数著作中短论体的特点:篇幅短、问题集中、带有个人判断,并说明阅读这类书时如何与通行的奇门歌诀和汇编相互参照。
打开明清时期的奇门书目,篇幅庞大的汇编占了多数,动辄十几卷乃至几十卷,局表、图式、歌诀层层叠叠。在这样的背景下,只有二卷的《甘氏奇门一得》显得格外轻薄。它的价值不在于全面,而在于它代表了术数写作中的另一种传统:短论。
“一得”取自“千虑一得”,是作者自谦的说法。这种书名在明清著述中颇为常见,各个领域都有人用它来命名自己的心得之作。用了这个名字,作者就等于事先告诉读者:这里没有完整的体系,只有我在研习中想明白的若干问题。
短论体有几个明显的特点。第一是篇幅短,每一条只谈一个问题,说完即止;第二是问题集中,往往针对研习者最常遇到的困惑或最容易混淆的概念;第三是带有个人判断,作者会直接表明自己赞成什么、反对什么,而不是把各家说法并列了事。
这三个特点决定了短论与汇编的分工。汇编是资料库,供人查检;短论则是读书笔记,供人参考作者的思路。一个研习者如果只读汇编,容易被繁多的说法弄得无所适从;如果只读短论,又会缺乏必要的背景知识。两者配合使用,才能互相补足。
读这类短论,需要先具备一定的基础。奇门遁甲中最基本的知识,通常是通过歌诀来掌握的,其中流传最广的是《烟波钓叟歌》,研习者大多能把它从头背到尾。短论的作者默认读者已经熟悉这些歌诀,因而常常不作解释,直接讨论更深一层的问题。
因此,读《奇门一得》这样的书,可以把通行的歌诀和汇编放在手边,遇到作者提及的概念,先去查明它在一般说法中的含义,再看作者对它有什么不同的理解。这样一来,短论中的个人见解就能清楚地显现出来。
短论体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保存了作者思考的痕迹。在汇编中,编者的声音往往被大量引文淹没;而在短论中,作者直接面对问题,他的疑问、推理和结论都写在纸上。对于研究明清术数思想的人来说,这类文字比汇编更能反映个人的认识。
当然,短论中的判断仅代表作者一家之言,而且讨论始终局限在奇门体系的内部,关心的是规则之间的取舍,而不是体系本身是否成立。今天读它,与其说是学习一门技艺,不如说是观察一位明末研习者怎样整理自己的知识。
从文献流传来看,这部小书在明崇祯年间刊行,清代又有刻本和抄本,说明短论体的术数著作同样有稳定的读者。它们与大部头的汇编并行不悖,共同构成了明清术数出版的完整面貌。
《烟波钓叟歌》在站内有一种逐句解说的本子《䒶元遁甲句解烟波钓叟歌》,它正是短论作者默认读者已经熟悉的那类基础读物。先借它弄清歌诀中的基本概念,再读《奇门一得》,就能分辨出哪些是通行的常识,哪些是甘霖自己的心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