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邪上受，首先犯肺”：《温热论》开篇的概念史意义

叶天士的《温热论》篇幅不长，却是温病学的奠基之作。它的开篇第一句话是：“温邪上受，首先犯肺，逆传心包。”短短十二个字，提出了一套与伤寒学说不同的感邪途径和传变方式，后世温病学家对这句话反复讨论，可以说它是理解温病学的一个起点。

先看“温邪”二字。在叶天士之前，医家多在伤寒的框架内讨论外感热病，《伤寒论》以风寒为主要的致病因素。叶天士直接提出“温邪”，把温热性质的邪气作为一类独立的致病因素，这就在概念上把温病从伤寒体系中区分了出来。

当然，“温病”的说法古已有之，《内经》和《伤寒论》中都有提及。明末的吴又可提出戾气之说，也对伤寒框架有所突破。但在叶天士这里，温邪与伤寒的区别得到了更加明确的表述，并且与一套完整的辨证体系联系起来，这使温病学真正具备了独立的理论基础。

再看“上受”和“首先犯肺”。按照伤寒学说，风寒之邪多从皮毛而入，首先侵犯足太阳膀胱经，然后按照六经依次传变。叶天士则认为，温邪是从口鼻而入，自上而下，首先侵犯的是肺。这一感邪途径的不同，决定了温病的初期表现和治疗原则与伤寒都有所区别。

“逆传心包”是这句话中最引人注目的部分。按照一般的理解，温邪犯肺之后，应当顺次向下传变；但有时邪气会直接传入心包，出现神志方面的严重症状，这便是“逆传”。所谓“逆”，是相对于“顺传”而言的，强调的是传变的异常和病情的凶险。

这句话的概念史意义在于，它用简练的语言概括了温病的感邪途径和传变特点，为温病学提供了一个与伤寒学说相对应的理论框架。此后，叶天士在《温热论》中又提出卫气营血的辨证方法，进一步完善了这一框架。吴鞠通等后世医家，都在此基础上展开自己的论述。

不过，这句话也引起了不少争论。有人认为，温邪并不都是从口鼻而入、首先犯肺的；也有人认为，叶天士的说法过于简略，需要补充和修正。这些争论推动了温病学的发展，也说明这句话本身包含着丰富的解释空间。

从今天的角度看，“温邪”“犯肺”“逆传”等概念，属于传统医学的理论体系，与现代医学对传染病的认识是不同的。这里的讨论只是概念史的梳理，发热和传染性疾病应当及时就医，不能依据古代的理论自行处理。

叶天士这番话的原文就在《温热论》开篇，可以从这一句读起，然后看看叶天士在后面的论述中是怎样展开“犯肺”和“逆传”这两个概念的，再与《伤寒论》的六经传变对照，体会两种理论框架的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