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书、批评与通书:《象吉通书》中的造葬门类
《象吉通书》用大量篇幅排列修方造葬的年月神煞定局,反映了清代民间安葬择日的风气。本文从《仪礼·士丧礼》中的筮宅、卜日说起,介绍唐代吕才、宋代司马光和程颐对葬日禁忌与葬师之说的批评,再看通书怎样把这些内容编成门类,供读者从礼俗史角度理解。
在《象吉通书》的目录中,与安葬有关的内容占了相当大的比重。书中把修造房屋和安葬亲人合称“造葬”,按年、月、山向排列了大量神煞定局,还附有罗经分金等内容。这些门类集中反映了清代民间在丧葬时日问题上的观念,也让人想追问:为安葬挑选日子的习俗是从何而来的?
最早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儒家礼书。《仪礼·士丧礼》中记载,士去世之后,家人要通过占筮来确定墓地,称为“筮宅”,再通过龟卜来确定下葬的日子,称为“卜日”。在先秦礼制中,择定葬地和葬日是丧礼的正式环节,由专人主持,但所用的方法和后世的通书并不相同。
礼书中还规定了不同身份的人从去世到下葬的时间。《礼记·王制》说天子七月而葬,诸侯五月而葬,大夫和士则时间更短。这些规定着眼于礼制的等级秩序,与后世根据年月神煞来选择日子的做法,在出发点上有很大差别。
汉唐以后,阴阳家的葬日禁忌逐渐流行,批评也随之而来。唐初吕才受命校订阴阳书籍,撰有《叙葬书》,引用《春秋》等经典中的葬日记录,指出古人并不拘泥于年月的吉凶,认为后世葬师的种种说法缺乏根据。
宋代的批评更加尖锐。司马光作《葬论》,说当时的人因为迷信葬师,常常为等待吉日而久不安葬亲人,甚至因此导致亲人的灵柩长期停放。他以自己家族不信葬师而照常安葬的经历为例,劝人不要为这些说法所惑。程颐也认为,选择墓地应当着眼于土地的坚实和避免将来的侵扰,而不是阴阳家所说的祸福。
然而,士大夫的批评并没有使葬日禁忌消失。到了明清,民间通书反而把这些内容编排得更加系统。《象吉通书》中的造葬门类,就是这一趋势的集中体现。编者按照二十四个山向逐一排列年月神煞,使用者只需按图索骥,就能查到相应的说法。
从这种编排中可以看出,通书在民间扮演的是一种工具书的角色。普通人家遇到丧事,不一定能够读懂复杂的阴阳理论,但可以借助通书中现成的定局作出安排,这正是通书流行的原因之一。
今天阅读这些门类,可以把礼书的规定、士大夫的批评和通书的编排放在一起,看它们怎样构成一幅关于丧葬时日的观念图景。这对于理解古代的家族礼俗和社会心态很有帮助,而书中的种种禁忌规则,本身并不是可以凭信的依据。
若要深入,可以先读《仪礼·士丧礼》中筮宅、卜日的段落和司马光的《葬论》,再翻看《象吉通书》造葬门类的编排方式,体会经典礼制、儒者批评与民间实践三者之间的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