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道、与立、与权:刘赤江怎样用《论语》组织《六壬粹言》
刘赤江在《六壬粹言》序中借用《论语》“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的说法,把全书分为三部分:《毕法补设》是适道之书,《指南汇笺》是与立之书,陈公献、郭御青二人的占验则是与权之书。本文解读这一框架,说明清代术数作者怎样用儒家话语为自己的著作定位。
一部书的序文,往往是理解作者意图的钥匙。刘赤江为《六壬粹言》写的序不长,却提出了一个颇有意思的框架:他借用《论语》中的一段话,把全书的几个部分分别对应于三种不同的学习境界。这种做法,在术数著作中并不多见。
序中首先回顾了六壬之学的状况。刘赤江说,自古以来研习此术的人各守秘传,说法纷纭;世上通行的,只有《六壬大全》中的毕法和《六壬指南》中的会纂。前者随手拈来,意思说完就停;后者引而不发,没有充分展开。他用了六七年的工夫,搜集前人的精要,分类整理,才编成此书。
接着,他引用了《论语·子罕》中的一段话: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在孔子的原意中,这是讲学问修养的几个层次:一起学习、走上正道、有所树立、能够权衡变通,一层比一层难。
刘赤江把这三个层次对应到自己书中的三个部分。《毕法补设》是在毕法基础上的补充,他称之为适道之书,即引人走上正路的入门之作;《指南汇笺》是对《六壬指南》的汇集笺释,他称之为与立之书,即帮助学者站稳脚跟的中级读物。
第三部分是陈公献和郭御青两位前辈的占验实例,他称之为与权之书。权是权衡变通的意思,在孔子那里是最高的境界。刘赤江认为,前人的实例展示了如何灵活运用规则,超出了书本条文的范围,因而属于最高层次。
这个框架有两点值得注意。其一,它把术数学习纳入了儒家修身进学的话语之中,使六壬显得不只是一门技艺,而是一种需要循序渐进的学问。其二,它把实例置于规则之上,承认书本知识的局限,强调活用的重要。
序中还引用了《庄子》中轮扁斫轮的故事,说古人的书不过是糟粕,真正得心应手的技巧无法用言语传授。这与“权”的说法互相呼应,表达了作者对文字知识局限性的认识,也为书中的实例部分提供了理论上的支持。
用儒家经典来为术数著作定位,是明清术数作者常见的策略。通过这种方式,他们试图提升自己所从事之学的地位,使之能够被士人社会所接受。刘赤江的序文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让我们看到术数与儒学在话语层面的交织。
对于今天的研究者来说,这篇序文的价值在于它反映了清代术数作者的自我认识和写作策略。至于书中所收的占验实例,只是古人对某些事件的事后记录,不能证明六壬推断的有效性。
站内可以读到《六壬粹言》,读者可以先读刘赤江的序文,再对照目录中三部分的编排,看看他所说的适道、与立、与权,在全书的结构中是怎样体现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