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雄《方言》与《尔雅》比较:从雅言词典到方言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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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雄《方言》在体例上模仿《尔雅》,关注点却从古今雅言转向同一时代的地域差异。本文介绍《方言》全名的含义与今本十三卷的内容,以卷一首条“党、晓、哲,知也”为例说明它注明使用地域的释词方式,“通语”“凡语”等术语,与《尔雅》在编排和取材上的异同,以及郭璞注、戴震《方言疏证》等后世研究。

在中国古代的语言学著作中,《尔雅》和《方言》常被并提。《方言》是西汉末年扬雄的著作,它在体例上明显模仿了《尔雅》,但关注的问题却有很大不同。《尔雅》主要解释古书中的词语,《方言》则记录同一时代不同地区的方言词汇。比较两部书,可以看到古代语言研究视野的拓展。

《方言》的全名很长,叫作《輶轩使者绝代语释别国方言》。“輶轩”是一种轻便的车子,“輶轩使者”指古代朝廷派往各地采集民间歌谣和方言的使臣;“绝代语”指古代的语言,“别国方言”指各地的方言。书名本身就说明了它的内容:解释古今各地的语言差异。今本《方言》共十三卷。

《方言》的释词方式很有特点。它先列出一组意义相同的词语,用一个通用词加以解释,然后说明各个词语分别在哪些地区使用。例如卷一的第一条说:“党、晓、哲,知也。楚谓之党,或曰晓;齐宋之间谓之哲。”意思是,这三个词都是“知道”的意思,楚地说“党”或“晓”,齐宋一带说“哲”。这种在同义词之外注明使用地域的做法,是《方言》最突出的贡献。

《方言》还使用了一些特定的术语来说明词语的使用范围。“通语”指各地通行的词语,“凡语”指普遍使用的说法,“某地之通语”指在某一较大区域内通行的词语,有时还说明某个词是古代的语言、现在只在某地还使用。这些术语反映了扬雄对词语使用范围层次的细致区分。

与《尔雅》相比,《方言》有几个明显的不同。首先,在取材上,《尔雅》的词语主要来自古代经典,《方言》的词语则主要来自当时人们的口头语言。其次,在视角上,《尔雅》关注的是古今语言的差异,以今释古;《方言》关注的是同一时代各地语言的差异,以通语释方言。再次,在编排上,《方言》虽然也大体按照意义分类,但不如《尔雅》那样整齐划一,各卷的分类界限有时不太清楚。

两者也有相通之处。它们都采用了把同义词归并在一起、用一个通用词加以解释的方法;都为解读古代文献提供了帮助。从《尔雅》到《方言》,体现了古代学者从关注书面语言到关注口头语言、从关注时间维度到关注空间维度的视野扩展。

《方言》的研究也有很长的历史。晋代郭璞为《方言》作注,他用晋代的方言与汉代的方言相对照,指出某些词语在晋代的使用情况,既帮助理解原书,也保存了晋代的方言资料。清代戴震撰《方言疏证》,对全书进行了系统的校勘和疏证;钱绎的《方言笺疏》也很有参考价值。这些研究使这部古老的方言著作得以被今人读懂。

站内收录的《四部备要》本《方言疏证》等包含戴震的《方言疏证》。读者可以把《方言》与《尔雅》中意义相近的条目对照,比如都解释“始”或“大”的条目,看看两部书在列词和释义上有什么不同,体会从雅言词典到方言调查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