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象《庄子注》:独化论、适性逍遥与向秀注的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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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本《庄子》三十三篇的面貌,是由西晋郭象删定的,他的注也是现存最早的完整注本。本文介绍郭象删削篇目的工作,《世说新语》所载郭注取材于向秀注的公案,郭注中“独化”“自生”的核心概念,以“各适其性”解释逍遥的独特读法,以及调和名教与自然的玄学立场,说明郭注对理解《庄子》的影响。

今天我们读到的《庄子》,分为内篇七篇、外篇十五篇、杂篇十一篇,共三十三篇。这个面貌并不是《庄子》的原貌,而是西晋郭象删定的结果。郭象不仅整理了《庄子》的篇目,还为它作了注,这部注是现存最早的完整《庄子》注本,也是魏晋玄学的代表作之一。可以说,后人读《庄子》,在很大程度上是透过郭象的眼睛来读的。

据《汉书·艺文志》著录,《庄子》原有五十二篇。魏晋时期流传的本子篇数不一,内容也颇为驳杂。郭象认为其中有不少是后人掺入的浅陋之作,于是加以删削,保留了三十三篇。他的删定本后来成为唯一通行的本子,其他的本子则逐渐亡佚。这一工作保证了《庄子》文本的相对精纯,但也使一部分佚文从此失传。

关于郭象注,有一桩著名的公案。据《世说新语》记载,在郭象之前,向秀已经为《庄子》作注,但还没有完成就去世了,只有《秋水》《至乐》两篇没有注完。郭象见到向秀的注稿后,据为己有,自己补注了这两篇,又改动了《马蹄》一篇的注,其余各篇只是在文字上稍加修改。《晋书》中也有类似的记载。不过,也有学者认为郭象在向秀的基础上有自己的发展,两人的注并不完全相同,学术界对此迄今未有定论。

郭象注的核心思想是“独化”。他认为,万物都是自己生成的,没有一个创造万物的造物主,也没有一个先于万物的“无”作为万物的根源。每一个事物都是自然而然地、独立地生成和变化的,这就是“独化”。这一观点与王弼的“以无为本”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代表了魏晋玄学的另一个方向。

郭象对《逍遥游》的解释尤其独特。《逍遥游》中,大鹏展翅九万里,小鸟在蓬蒿之间飞翔,并嘲笑大鹏。一般的理解是,庄子借此说明小鸟的眼界狭小,赞美大鹏的高远。郭象却认为,大鹏和小鸟虽然大小不同,但只要各自顺应自己的本性,满足于自己的本分,就都是逍遥的,二者的逍遥是一样的。这种“适性逍遥”的解释,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郭象的哲学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调和名教与自然的矛盾。魏晋时期,一些名士崇尚自然,蔑视礼法;郭象则认为,名教本身就是合乎自然的,圣人虽然身处庙堂之上,内心却可以与山林中的隐士一样逍遥自在。这种观点为士大夫在仕途与精神自由之间寻找平衡提供了理论依据。

郭象的注对后世影响巨大。唐代成玄英为郭注作疏,宋代以后的许多《庄子》注本也都以郭注为基础。不过,也有学者批评郭象借注庄来阐发自己的哲学,有时偏离了庄子的原意。所谓“曾见郭象注庄子,识者云却是庄子注郭象”,就是对这一现象的形象概括。

站内收录的《庄子》可以作为阅读郭注的原文依据。读者可以重点阅读《逍遥游》和《齐物论》两篇的郭注,留意“独化”“自然”“性分”等概念的使用,体会郭象如何在注释中构建自己的哲学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