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省《资治通鉴音注》:亡国遗民的三十年注史
胡三省为《资治通鉴》所作的注,是读通鉴不可或缺的工具。本文介绍胡三省的生平,他在宋亡前后书稿散失又重新撰写的经历,胡注在地理、官制、音读与名物方面的长处,把《考异》散入注中的编排方式,另撰《通鉴释文辩误》纠正旧注的工作,以及陈垣《通鉴胡注表微》对注中亡国之思的阐发。
《资治通鉴》篇幅浩大,涉及一千多年的地理、官制、典章和人物,没有注释,一般读者很难读通。在众多注本中,宋末元初胡三省的注最为精审,后世通行的通鉴大多附有胡注。读通鉴而不读胡注,就会错过许多重要的信息。
胡三省是浙江宁海人,南宋末年考中进士,与文天祥是同榜。他早年受父亲的影响,立志研究《资治通鉴》,开始着手作注。南宋灭亡前后,社会动荡,他在逃难中丢失了已经完成的书稿。宋亡之后,他不愿出仕元朝,隐居乡里,重新购书,从头开始撰写,经过多年的努力,终于完成了全书的注释。从立志到完成,前后历时数十年。
胡注最大的长处在于地理。通鉴中涉及大量的地名,许多地名在历代变迁很大,胡三省一一考证其沿革,说明古地名相当于后来的何处,并解释山川形势对战争和政治的影响。对于研究军事史和历史地理的人来说,胡注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在官制、名物和音读方面,胡注同样十分详尽。通鉴中出现的官名,胡三省会说明它的职掌和沿革;遇到难读的字,他会注明读音,所以他的注又称为“音注”。对于书中涉及的典章制度、礼仪器物,他也多有考释。可以说,胡注为读者扫除了阅读通鉴的大部分障碍。
胡三省在编排上还作了一个重要的处理:司马光原本另撰有《资治通鉴考异》三十卷,单独成书,记录史料取舍的考证过程。胡三省把考异的内容逐条散入相应的正文之下,读者在阅读正文时,可以直接看到司马光选择某一说法的理由,十分方便。今天通行的胡注本中,注文里出现“考异曰”的地方,就是这样插入的。
此外,胡三省还撰有《通鉴释文辩误》,专门纠正前人为通鉴所作音释中的错误。他对前人的注释多有辨正,显示了扎实的考证功力。
胡注不仅是一部考证之作,其中还寄托着作者的情感。胡三省经历了南宋的灭亡,在注释历代兴亡的史事时,常常借题发挥,流露出对故国的怀念和对亡国原因的反思。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史学家陈垣在日军占领北平期间撰写了《通鉴胡注表微》,系统阐发胡注中的这些微言,借古人的遗民之思寄托自己的家国情怀。
站内收录的《资治通鉴》可供读者检索通鉴正文。阅读时最好选择附有胡注的版本,遇到地名和官名不妨先看胡注的解释,再留意注中的“考异曰”和胡三省的议论,这样既能读懂史事,也能体会一位亡国遗民注史时的心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