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懂碑帖著录：《金石萃编》中常见的拓本术语

清代王昶的《金石萃编》是一部规模巨大的金石著作，共一百六十卷，著录了从先秦到宋辽金时期的石刻为主的金石文字一千五百余种。书中每一种碑刻，都先记录其形制和书体，再全录原文，然后汇集历代的题跋和王昶自己的按语。初次翻阅的人，常常会被其中大量的专门术语所困扰。

首先是关于碑石部位的术语。一块碑通常有正面和背面，正面称为“碑阳”，刻的是正文；背面称为“碑阴”，常常刻有立碑者、捐资者的姓名或其他附加的文字。碑的两侧称为“碑侧”，有时也刻有文字。碑的顶部常有一块刻着标题的区域，称为“碑额”，额上的标题往往用篆书写成，称为“篆额”。

其次是关于内容的术语。“题名”指的是刻在碑上的人名，例如参与立碑的官员、捐款的信众等；“题记”是简短的记事文字；“墓志”是埋在墓中的石刻，记载死者的生平；“造像记”是佛教造像旁边记录造像缘由的文字。这些不同类型的石刻，在著录时都有相应的名称。

再次是关于书体的术语。金石著录中常见的书体名称有篆书、隶书、正书、行书、草书等。其中，“正书”即楷书；“八分”通常指汉代成熟的隶书，带有明显的波磔；而有时“隶书”一词在古代著录中也被用来指楷书，读者需要根据上下文判断。著录中写明书体，有助于判断碑刻的时代和风格。

然后是关于拓本的术语。拓本是用纸和墨从碑石上捶拓下来的复制品，是金石研究最主要的材料。“初拓”指碑刻刚刻成或刚出土时拓的本子，“旧拓”指年代较早的拓本，“新拓”则是晚近所拓。由于碑石在长期的风化和捶拓中会逐渐损坏，拓本的先后直接关系到字迹的完整程度。

因此，金石学家常常根据某些字的损泐情况来判断拓本的早晚，例如说某本是“某字未损本”，意思是在这个本子拓制时，某个字还没有损坏，因而年代较早。这类说法在碑帖鉴定中非常普遍，《金石萃编》在著录中也常常注明所据拓本的情况。

拓本的先后对校勘尤为重要。同一块碑，早期的拓本字迹清晰，晚期的拓本可能已经漫漶不清，甚至有些字完全消失。如果只依据晚期的拓本录文，就可能遗漏或误读文字。王昶在编书时尽量利用较好的拓本，但受条件所限，也有不少录文存在错误，后人对此多有订补。

此外，著录中还常见“剪裱本”和“整纸本”的区别。整纸本是把整块碑面拓在一张纸上，保留了原碑的布局；剪裱本则是把拓本剪开，按字句重新装裱成册，便于阅读和临习，但失去了原碑的行款布局。研究碑刻的原貌，整纸本更有价值。

掌握了这些术语，再去读《金石萃编》，就能比较顺利地理解每一条著录的含义。读者可以选取一种自己熟悉的碑刻，查看书中对它的著录，逐一辨认其中的部位、书体和拓本术语，这是进入金石文献最实用的入门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