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次与州国：《乙巳占》里的分野体系

在古代星占体系中，天象之所以能被解释为人间事务的征兆，有一个关键环节，就是分野。所谓分野，是把天空划分为若干区域，分别对应地上的某个国家或州郡，于是某一天区出现的异常现象，便被认为与对应地域的事务有关。李淳风的《乙巳占》专门讨论了这一问题。

分野最常见的划分方式是十二次。古人把黄道附近的天区分为十二段，依次称为星纪、玄枵、娵訾、降娄、大梁、实沈、鹑首、鹑火、鹑尾、寿星、大火、析木。这些名称大多来源古老，在《左传》《国语》等先秦文献中已经可以见到。

十二次各有对应的地域。按照通行的说法，星纪对应吴越，玄枵对应齐，娵訾对应卫，降娄对应鲁，大梁对应赵，实沈对应晋，鹑首对应秦，鹑火对应周，鹑尾对应楚，寿星对应郑，大火对应宋，析木对应燕。这套配属以春秋战国时的列国为单位，带有鲜明的时代烙印。

另一种方式是以二十八宿为单位进行配属。由于二十八宿分布在周天，每一宿或几宿合为一组，对应某一州或某一国。这种划分比十二次更细，便于与汉代以后的州郡制度相结合。

李淳风参与修撰的《晋书·天文志》中有“州郡躔次”一节，列举了前代诸家关于二十八宿与州郡对应关系的说法，并把汉代的郡国一一归入相应的星宿之下。这一节与《乙巳占》的分野论述可以互相参照，看出李淳风对前代分野资料的整理方法。

分野说存在一个明显的难题：地上的政区不断变化，而天上的星区是固定的。春秋列国早已不复存在，汉代郡县到唐代也已多次调整，旧的配属如何适用于新的疆域，历来众说纷纭。古人自己也意识到其中的牵强之处。

唐代僧一行提出了“山河两戒”之说，以山脉河流的走向为界，把天下分为南北两大区域，再与天上的星区相配，试图摆脱以列国为单位的旧框架。这一改造记录在《新唐书·天文志》中，代表了分野说在唐代的新发展。

从今天的眼光看，分野说是古人把天文与地理、政治联系起来的一种想象，并没有自然科学上的依据。但它在古代政治文化中影响很大，历代正史在记录天象时，常常附带说明对应的分野。理解分野，是阅读这些记载的前提。

站内收有《晋书》的四部备要分册中的天文志出自李淳风之手，读者可以翻到“州郡躔次”一节，与《乙巳占》讨论分野的篇章对照，看同一位作者在史志与专书中如何处理同一套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