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是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由西汉史学家司马迁撰写。全书共一百三十篇,包括十二本纪、三十世家、七十列传、十表、八书,记载了从上古传说中的黄帝时期到汉武帝太初四年间共三千多年的历史。它不仅是中国古代史学的典范之作,也是文学和历史研究的重要资料,对后世史学和文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赵世家第十三
赵氏之先,与秦共祖。至中衍,□正义中音仲。为帝大戊御。其後世蜚廉有子二人,而命其一子曰恶来,事纣,为周所杀,其後为秦。恶来弟曰季胜,其後为赵。
季胜生孟增。孟增幸於周成王,是为宅皋狼。◇集解徐广曰:“或云皋狼地名,在西河。”○索隐按:如此说,是名孟增号宅皋狼。而徐广云“或曰皋狼地名,在西河”。按地理志,皋狼是西河郡之县名,盖孟增幸於周成王,成王居之於皋狼,故云皋狼。皋狼生衡父,衡父生造父。造父幸於周缪王。造父取骥之乘匹,○索隐言造父取八骏,品其色,齐其力,使驯调也。并四曰乘,并两曰匹。□正义乘,食证反。并四曰乘,两曰匹。取八骏品其力,使均驯。与桃林□正义括地志云:“桃林在陕州桃林县,西至潼关,皆为桃林塞地。山海经云夸父之山,北有林焉,名曰桃林,广阔三百里,中多马,造父於此得骅骝、騄耳之乘献周穆王也。”盗骊、骅骝、绿耳,献之缪王。缪王使造父御,西巡狩,见西王母,○索隐穆天子传曰“穆王与西王母觞於瑶池之上,作歌”,是乐而忘归也。谯周不信此事,而云“余常闻之,代俗以东西阴阳所出入,宗其神,谓之王父母。或曰地名,在西域,有何见乎”。乐之忘归。而徐偃王反,□正义括地志云:“大徐城在泗州徐城县北三十里,古之徐国也。博物志云:‘徐君宫人娠,生卵,以为不祥,弃於水滨。孤独母有犬名鹄仓,衔所弃卵以归,覆暖之,遂成小兒,生偃王。故宫人闻之,更收养之。及长,袭为徐君。後鹄仓临死生角而九尾,实黄龙也。鹄仓或名后仓也’。”缪王日驰千里马,攻徐偃王,○索隐谯周曰:“徐偃王与楚文王同时,去周穆王远矣。且王者行有周卫,岂闻乱而独长驱日行千里乎?”并言此事非实也。大破之。乃赐造父以赵城,□正义晋州赵城县即造父邑也。由此为赵氏。
自造父已下六世至奄父,曰公仲,周宣王时伐戎,为御。及千亩战,□正义括地志云:“千亩原在晋州岳阳县北九十里也。”奄父脱宣王。奄父生叔带。叔带之时,周幽王无道,去周如晋,事晋文侯,始建赵氏于晋国。
自叔带以下,赵宗益兴,五世而至赵夙。
赵夙,晋献公之十六年伐霍、魏、耿,而赵夙为将伐霍。霍公求饹齐。◇集解徐广曰:“求,一作‘来’。”晋大旱,卜之,曰“霍太山为祟”。使赵夙召霍君於齐,复之,以奉霍太山之祀,晋复穰。晋献公赐赵夙耿。○索隐杜预曰:“耿,今河东皮氏县耿乡是。”
夙生共孟,当鲁闵公之元年也。共孟生赵衰,字子馀。○索隐系本云公明生共孟及赵夙,夙生成季衰,衰生宣孟盾。左传云衰,赵夙弟。而此系家云共孟生衰,谯周亦以此为误耳。
赵衰卜事晋献公及诸公子,莫吉;卜事公子重耳,吉,即事重耳。重耳以骊姬之乱亡奔翟,赵衰从。翟伐廧咎如,得二女,翟以其少女妻重耳,长女妻赵衰而生盾。初,重耳在晋时,赵衰妻亦生赵同、赵括、赵婴齐。赵衰从重耳出亡,凡十九年,得反国。重耳为晋文公,赵衰为原大夫,居原,任国政。○索隐系本云:“成季徙原。”宋忠云:“今雁门原平县也。”□正义括地志云:“原平故城,汉原平县也,在代州崞县南三十五里。”崞音郭。按:宋忠说非也。括地志云:“故原城在怀州济原县西北二里。左传云襄王以原赐晋文公,原不服,文公伐原以示信,原降,以赵衰为原大夫,即此也。原本周畿内邑也。”文公所以反国及霸,多赵衰计策,语在晋事中。
赵衰既反晋,晋之妻固要迎翟妻,而以其子盾为適嗣,晋妻三子皆下事之。晋襄公之六年,而赵衰卒,谥为成季。
赵盾代成季任国政二年而晋襄公卒,太子夷皋年少。盾为国多难,欲立襄公弟雍。雍时在秦,使使迎之。太子母○索隐穆嬴也。日夜啼泣,顿首谓赵盾曰:“先君何罪,释其適子而更求君?”赵盾患之,恐其宗与大夫袭诛之,乃遂立太子,是为灵公,发兵距所迎襄公弟於秦者。灵公既立,赵盾益专国政。
灵公立十四年,益骄。赵盾骤谏,灵公弗听。及食熊蹯,胹不熟,杀宰人,持其尸出,赵盾见之。灵公由此惧,欲杀盾。盾素仁爱人,尝所食桑下饿人反扞救盾,盾以得亡。未出境,而赵穿弑灵公而立襄公弟黑臀,是为成公。赵盾复反,任国政。君子讥盾“为正卿,亡不出境,反不讨贼”,故太史书曰“赵盾弑其君”。晋景公○索隐成公之子,名据。时而赵盾卒,谥为宣孟,子朔嗣。
赵朔,晋景公之三年,朔为晋将下军救郑,与楚庄王战河上。朔娶晋成公姊为夫人。
晋景公之三年,大夫屠岸贾欲诛赵氏。◇集解徐广曰:“按年表,救郑及诛灭,皆景公三年。”初,赵盾在时,梦见叔带持要而哭,甚悲;已而笑,拊手且歌。盾卜之,兆绝而後好。赵史援占之,曰:“此梦甚恶,非君之身,乃君之子,然亦君之咎。至孙,赵将世益衰。”屠岸贾者,始有宠於灵公,及至於景公而贾为司寇,将作难,乃治灵公之贼以致赵盾,遍告诸将曰:“盾虽不知,犹为贼首。以臣弑君,子孙在朝,何以惩罪?请诛之。”韩厥曰:“灵公遇贼,赵盾在外,吾先君以为无罪,故不诛。今诸君将诛其後,是非先君之意而今妄诛。妄诛谓之乱。臣有大事而君不闻,是无君也。”屠岸贾不听。韩厥告赵朔趣亡。朔不肯,曰:“子必不绝赵祀,朔死不恨。”韩厥许诺,称疾不出。贾不请而擅与诸将攻赵氏於下宫,杀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皆灭其族。
赵朔妻成公姊,有遗腹,走公宫匿。赵朔客曰公孙杵臼,杵臼谓朔友人程婴曰:“胡不死?”程婴曰:“朔之妇有遗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无何,而朔妇免身,生男。屠岸贾闻之,索於宫中。夫人置兒绔中,祝曰:“赵宗灭乎,若号;即不灭,若无声。”及索,兒竟无声。已脱,程婴谓公孙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後必且复索之,柰何?”公孙杵臼曰:“立孤与死孰难?”程婴曰:“死易,立孤难耳。”公孙杵臼曰:“赵氏先君遇子厚,子彊为其难者,吾为其易者,请先死。”乃二人谋取他人婴兒负之,衣以文葆,◇集解徐广曰:“小兒被曰葆。”匿山中。程婴出,谬谓诸将军曰:“婴不肖,不能立赵孤。谁能与我千金,吾告赵氏孤处。”诸将皆喜,许之,发师随程婴攻公孙杵臼。杵臼谬曰:“小人哉程婴!昔下宫之难不能死,与我谋匿赵氏孤兒,今又卖我。纵不能立,而忍卖之乎!”抱兒呼曰:“天乎天乎!赵氏孤兒何罪?请活之,独杀杵臼可也。”诸将不许,遂杀杵臼与孤兒。诸将以为赵氏孤兒良已死,皆喜。然赵氏真孤乃反在,程婴卒与俱匿山中。
居十五年,晋景公疾,卜之,大业之後不遂者为祟。景公问韩厥,厥知赵孤在,乃曰:“大业之後在晋绝祀者,其赵氏乎?夫自中衍者皆嬴姓也。中衍人面鸟噣,降佐殷帝大戊,及周天子,皆有明德。下及幽厉无道,而叔带去周適晋,事先君文侯,至于成公,世有立功,未尝绝祀。今吾君独灭赵宗,国人哀之,故见龟策。唯君图之。”景公问:“赵尚有後子孙乎?”韩厥具以实告。於是景公乃与韩厥谋立赵孤兒,召而匿之宫中。诸将入问疾,景公因韩厥之众以胁诸将而见赵孤。赵孤名曰武。诸将不得已,乃曰:“昔下宫之难,屠岸贾为之,矫以君命,并命群臣。非然,孰敢作难!微君之疾,群臣固且请立赵後。今君有命,群臣之原也。”於是召赵武、程婴遍拜诸将,遂反与程婴、赵武攻屠岸贾,灭其族。复与赵武田邑如故。◇集解徐广曰:“推次,晋复与赵武田邑,是景公之十七年也。而乃是春秋成公八年经书‘晋杀其大夫赵同、赵括’,左传於此说立赵武事者,注云‘终说之耳,非此年也’。”
及赵武冠,为成人,程婴乃辞诸大夫,谓赵武曰:“昔下宫之难,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赵氏之後。今赵武既立,为成人,复故位,我将下报赵宣孟与公孙杵臼。”赵武啼泣顿首固请,曰:“武原苦筋骨以报子至死,而子忍去我死乎!”程婴曰:“不可。彼以我为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报,是以我事为不成。”遂自杀。赵武服齐衰三年,为之祭邑,春秋祠之,世世勿绝。◇集解新序曰:“程婴、公孙杵臼可谓信友厚士矣。婴之自杀下报,亦过矣。”□正义今河东赵氏祠先人,犹别舒一座祭二士矣。
赵氏复位十一年,而晋厉公杀其大夫三郤。栾书畏及,乃遂弑其君厉公,更立襄公曾孙周,◇集解徐广曰:“年表云襄公孙也。”○索隐晋系家襄公少子,名周。是为悼公。晋由此大夫稍彊。
赵武续赵宗二十七年,晋平公立。平公十二年,而赵武为正卿。十三年,吴延陵季子使於晋,曰:“晋国之政卒归於赵武子、韩宣子、魏献子之後矣。”赵武死,谥为文子。
文子生景叔。○索隐系本云:“景叔名成。”景叔之时,齐景公使晏婴於晋,◇集解徐广曰:“平公之十九年。”晏婴与晋叔向语。婴曰:“齐之政後卒归田氏。”叔向亦曰:“晋国之政将归六卿。六卿侈矣,而吾君不能恤也。”
赵景叔卒,生赵鞅,是为简子。
赵简子在位,晋顷公之九年,简子将合诸侯戍于周。其明年,入周敬王于周,辟弟子朝之故也。
晋顷公之十二年,六卿以法诛公族祁氏、羊舌氏,分其邑为十县,六卿各令其族为之大夫。晋公室由此益弱。
後十三年,鲁贼臣阳虎来奔,赵简子受赂,厚遇之。
赵简子疾,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惧。医扁鹊视之,出,董安于问。◇集解韦昭曰:“安于,简子家臣。”扁鹊曰:“血脉治也,而何怪!在昔秦缪公尝如此,七日而寤。寤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索隐二子,秦大夫公孙支、子桑也。曰:‘我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久者,適有学也。帝告我:“晋国将大乱,五世不安;其後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公孙支书而藏之,秦谶於是出矣。献公之乱,文公之霸,而襄公败秦师於殽而归纵淫,此子之所闻。今主君之疾与之同,不出三日疾必间,间必有言也。”
居二日半,简子寤。语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於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人心。有一熊欲来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又有一罴来,我又射之,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二笥,皆有副。吾见兒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壮也,以赐之。’帝告我:‘晋国且世衰,七世而亡,□正义谓晋定公、出公、哀公、幽公、烈公、孝公、静公为七世。静公二年,为三晋所灭。据此及年表,简子疾在定公十一年。嬴姓将大败周人於范魁之西,○索隐范魁,地名,不知所在,盖赵地。□正义嬴,赵姓也。周人谓卫也。晋亡之後,赵成侯三年伐卫,取都鄙七十三是也。贾逵云“小阜曰魁”也。而亦不能有也。今余思虞舜之勋,適余将以其胄女孟姚配而七世之孙。’”○索隐即娃嬴,吴广之女。姚,姓;孟,字也。七代孙,武灵王也。董安于受言而书藏之。以扁鹊言告简子,简子赐扁鹊田四万亩。
他日,简子出,有人当道,辟之不去,从者怒,将刃之。当道者曰:“吾欲有谒於主君。”从者以闻。简子召之,曰:“譆,吾有所见子晣也。”○索隐简子见当道者,乃寤曰:“譆,是吾前梦所见,知其名曰子晣者。”当道者曰:“屏左右,原有谒。”简子屏人。当道者曰:“主君之疾,臣在帝侧。”简子曰:“然,有之。子之见我,我何为?”当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与罴,皆死。”简子曰:“是,且何也?”当道者曰:“晋国且有大难,主君首之。帝令主君灭二卿,夫熊与罴皆其祖也。”□正义范氏、中行氏之祖也。简子曰:“帝赐我二笥皆有副,何也?”□正义副谓皆子姓也。当道者曰:“主君之子将克二国於翟,皆子姓也。”□正义谓代及智氏也。简子曰:“吾见兒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长以赐之’。夫兒何谓以赐翟犬?”当道者曰:“兒,主君之子也。翟犬者,代之先也。主君之子且必有代。及主君之後嗣,且有革政而胡服,□正义今时服也,废除裘裳也。并二国於翟。”□正义武灵王略中山地至宁葭,西略胡地至楼烦、榆中是也。简子问其姓而延之以官。当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耳。”遂不见。简子书藏之府。
异日,姑布子卿◇集解司马彪曰:“姑布,姓;子卿,字。”见简子,简子遍召诸子相之。子卿曰:“无为将军者。”简子曰:“赵氏其灭乎?”子卿曰:“吾尝见一子於路,殆君之子也。”简子召子毋恤。毋恤至,则子卿起曰:“此真将军矣!”简子曰:“此其母贱,翟婢也,奚道贵哉?”子卿曰:“天所授,虽贱必贵。”自是之後,简子尽召诸子与语,毋恤最贤。简子乃告诸子曰:“吾藏宝符於常山上,先得者赏。”诸子驰之常山上,求,无所得。毋恤还,曰:“已得符矣。”简子曰:“奏之。”毋恤曰:“从常山上临代,代可取也。”□正义地道记云:“恆山在上曲阳县西北百四十里。北行四百五十里得恆山岌,号飞狐口,北则代郡也。”简子於是知毋恤果贤,乃废太子伯鲁,而以毋恤为太子。
後二年,晋定公之十四年,范、中行作乱。明年春,简子谓邯郸大夫午曰:“归我卫士五百家,吾将置之晋阳。”◇集解服虔曰:“往年赵鞅围卫,卫人恐惧,故贡五百家,鞅置之邯郸,又欲更徙於晋阳。”午许诺,归而其父兄不听,◇集解服虔曰:“午之诸父兄及邯郸中长老。”倍言。赵鞅捕午,囚之晋阳。乃告邯郸人曰:“我私有诛午也,诸君欲谁立?”◇集解杜预曰:“午,赵鞅同族,别封邯郸,故使邯郸人更立午宗亲也。”遂杀午。赵稷、涉宾以邯郸反。◇集解服虔曰:“稷,午子。”晋君使籍秦◇集解左传曰籍秦此时为上军司马。○索隐据系本,晋大夫籍游之孙,籍谈之子围邯郸。荀寅、范吉射索隐范氏,晋大夫隰叔之子,士蔿之後。蔿生成伯缺,缺生武子会,会生文叔燮,燮生宣叔匄,匄生献子鞅,鞅生吉射。与午善,◇集解左传曰:“午,荀寅之甥。荀寅,范吉射之姻。”不肯助秦而谋作乱,董安于知之。十月,范、中行氏○索隐系本云:“晋大夫逝遨生桓伯林父,林父生宣伯庚宿,庚宿生献伯偃,偃生穆伯吴,吴生寅。本姓荀,自荀偃将中军,晋改中军曰中行,因氏焉。元与智伯同祖逝遨,故智氏亦称荀。”□正义按:会食邑於范,因为范氏。又中行寅本姓荀,自荀偃将中军为中行,因号中行氏。元与智氏同承袭逝遨,姓荀氏。伐赵鞅,鞅奔晋阳,晋人围之。范吉射、荀寅仇人魏襄等谋逐荀寅,以梁婴父代之;◇集解贾逵曰:“梁婴父,晋大夫也。”逐吉射,以范皋绎代之。◇集解服虔曰:“范氏之侧室子。”荀栎◇集解服虔曰:“荀栎,智文子。”○索隐系本云:“逝遨生庄子首,首生武子■,■生庄子朔,朔生悼子盈,盈生文子栎,栎生宣子申,申生智伯瑶。”言於晋侯曰:“君命大臣,始乱者死。今三臣始乱◇集解贾逵曰:“范、中行、赵也。”而独逐鞅,用刑不均,请皆逐之。”十一月,荀栎、韩不佞、索隐韩简子。魏哆索隐魏简子。系本名取。奉公命以伐范、中行氏,不克。范、中行氏反伐公,公击之,范、中行败走。丁未,二子索隐范吉射、荀寅也。奔朝歌。韩、魏以赵氏为请。◇集解服虔曰:“以其罪轻於荀、范也。”□正义按:赵鞅被范、中行伐,乃奔晋阳,以其罪轻,故韩、魏为请晋君而得入绛。十二月辛未,赵鞅入绛,盟于公宫。其明年,知伯文子谓赵鞅曰:“范、中行虽信为乱,安于发之,是安于与谋也。晋国有法,始乱者死。夫二子已伏罪而安于独在。”赵鞅患之。安于曰:“臣死,赵氏定,晋国宁,吾死晚矣。”遂自杀。赵氏以告知伯,然後赵氏宁。
孔子闻赵简子不请晋君而执邯郸午,保晋阳,故书春秋曰“赵鞅以晋阳畔”。
赵简子有臣曰周舍,好直谏。周舍死,简子每听朝,常不悦,大夫请罪。简子曰:“大夫无罪。吾闻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诸大夫朝,徒闻唯唯,不闻周舍之鄂鄂,是以忧也。”◇集解韩诗外传曰:“周舍立於门下三日三夜,简子使问之曰:‘子欲见寡人何事?’对曰:‘原为鄂鄂之臣,墨笔操牍,从君之过,而日有所记,月有所成,岁有所效也。’”简子由此能附赵邑而怀晋人。
晋定公十八年,赵简子围范、中行于朝歌,中行文子○索隐荀寅也。奔邯郸。明年,卫灵公卒。简子与阳虎送卫太子蒯聩于卫,卫不内,居戚。□正义括地志云:“故戚城在相州澶水县东三十里。杜预云‘戚,卫邑,在顿丘卫县西有戚城’是也。”
晋定公二十一年,简子拔邯郸,中行文子奔柏人。简子又围柏人,中行文子、范昭子○索隐范吉射也。遂奔齐。赵竟有邯郸、柏人。范、中行馀邑入于晋。赵名晋卿,实专晋权,奉邑侔於诸侯。
晋定公三十年,定公与吴王夫差争长於黄池,赵简子从晋定公,卒长吴。定公三十七年卒,而简子除三年之丧,期而已。是岁,越王句践灭吴。
晋出公十一年,知伯伐郑。赵简子疾,使太子毋恤将而围郑。知伯醉,以酒灌击毋恤。毋恤群臣请死之。毋恤曰:“君所以置毋恤,为能忍卼。”然亦愠知伯。知伯归,因谓简子,使废毋恤,简子不听。毋恤由此怨知伯。
晋出公十七年,简子卒,◇集解张华曰:“赵简子冢在临水界,二冢并,上气成楼阁。”太子毋恤代立,是为襄子。
赵襄子元年,越围吴。□正义年表及越世家、左传越灭吴在简子三十五年,已在襄子元年前十五年矣,何得更有越围吴之事?从此以下至“问吴王”是三十年事,文脱误在此耳。襄子降丧食,使楚隆问吴王。□正义左传云哀公二十年,简子死,襄子嗣立,以越围吴故,降父之祭馔,而使楚隆慰问王,为哀公十三年。简子在黄池之役,与吴王质言曰“好恶同之”,故减祭馔及问吴王也。而赵世家及六国年表云此年晋定公卒,简子除三年之丧,服期而已。按:简子死及使吴年月皆误,与左传文不同。
襄子姊前为代王夫人。简子既葬,未除服,北登夏屋,◇集解徐广曰:“山在广武。”□正义括地志云:“夏屋山一名贾屋山,今名贾母山,在代州雁门县东北三十五里。夏屋与句注山相接,盖北方之险,亦天下之阻路,所以分别内外也。”请代王。使厨人操铜枓□正义音斗。其形方,有柄,取斟水器。说文云勺也。以食代王及从者,行斟,阴令宰人各◇集解徐广曰:“一作‘雒’。”以枓击杀代王及从官,遂兴兵平代地。其姊闻之,泣而呼天,摩笄自杀。代人怜之,所死地名之为摩笄之山。□正义笄,今簪也。括地志云:“摩笄山一名磨笄山,亦名为鸣鸡山,在蔚州飞狐县东北百五十里。魏土地记云‘代郡东南二十五里有马头山。赵襄子既杀代王,使人迎其妇。代王夫人曰:“以弟慢夫,非仁也;以夫怨弟,非义也。”磨笄自刺而死。使者遂亦自杀’。”遂以代封伯鲁子周为代成君。伯鲁者,襄子兄,故太子。太子蚤死,故封其子。
襄子立四年,知伯与赵、韩、魏尽分其范、中行故地。晋出公怒,告齐、鲁,欲以伐四卿。四卿恐,遂共攻出公。出公奔齐,道死。知伯乃立昭公曾孙骄,是为晋懿公。○索隐或作“哀公”。其大父名雍,即昭公少子,号戴子也。知伯益骄。请地韩、魏,韩、魏与之。请地赵,赵不与,以其围郑之辱。知伯怒,遂率韩、魏攻赵。赵襄子惧,乃奔保晋阳。
原过从,後,至於王泽,□正义括地志云:“王泽在绛州正平县南七里也。”见三人,自带以上可见,自带以下不可见。与原过竹二节,莫通。曰:“为我以是遗赵毋恤。”原过既至,以告襄子。襄子齐三日,亲自剖竹,有硃书曰:“赵毋恤,余霍泰山◇集解徐广曰:“在河东永安县。”山阳侯天使也。三月丙戌,余将使女反灭知氏。女亦立我百邑,余将赐女林胡之地。至于後世,且有伉王,赤黑,龙面而鸟噣,鬓麋髭皞,大膺大胸,脩下而冯,左衽界乘,◇集解徐广曰:“脩,或作‘随’。界,一作‘介’。”奄有河宗,□正义穆天子传云:“河宗之子孙獴柏絮。”按:盖在龙门河之上流,岚、胜二州之地也。至于休溷诸貉,□正义音陌。自河宗、休溷诸貉,乃戎狄之地也。南伐晋别,□正义赵南伐晋之别邑,谓韩、魏之邑也。北灭黑姑。”□正义亦戎国。襄子再拜,受三神之令。
三国攻晋阳,岁馀,引汾水灌其城,城不浸者三版。□正义何休云:“八尺曰版。”城中悬釜而炊,易子而食。群臣皆有外心,礼益慢,唯高共◇集解徐广曰:“一作‘赫’。”不敢失礼。襄子惧,乃夜使相张孟同○索隐按:战国策作“张孟谈”。谈者,史迁之父名,迁例改为“同”。私於韩、魏。韩、魏与合谋,以三月丙戌,三国反灭知氏,共分其地。於是襄子行赏,高共为上。张孟同曰:“晋阳之难,唯共无功。”襄子曰:“方晋阳急,群臣皆懈,惟共不敢失人臣礼,是以先之。”於是赵北有代,南并知氏,彊於韩、魏。遂祠三神於百邑,使原过主霍泰山祠祀。□正义括地志云:“三神祠今名原过祠,今在霍山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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