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兵法》的形、势、虚实：奇正、形名与避实击虚

《孙子兵法》十三篇中，紧接在前三篇之后的《形》《势》《虚实》三篇，被许多学者视为全书理论性最强的部分。如果说前三篇讨论的是战争的全局筹划，那么这三篇讨论的就是用兵的基本原理。形、势、虚实三个概念相互关联，又各有侧重，比较它们的含义，有助于把握孙子兵学的思维方式。

《形》篇讨论的是军事实力的对比和部署。孙子说，古代善于作战的人，先使自己不可被战胜，然后等待敌人可以被战胜的时机。不可被战胜在于自己，可以战胜敌人则在于敌人。所以说，胜利的条件可以事先判断，却不能凭主观愿望强求。他还提出，胜利的军队先具备了必胜的条件然后才去交战，失败的军队先去交战然后才企求胜利。“形”指的是可以衡量和比较的实力和态势，是胜利的基础。

《势》篇讨论的是如何运用和发挥力量。孙子用了几个生动的比喻：湍急的流水能够冲走石头，这是势；猛禽迅疾地搏击，能够一击毁伤猎物，这是节。善于作战的人，所造成的势就像在千仞高山上滚动圆石一样。形是静态的实力，势则是动态的力量，是通过巧妙的部署和时机把握而产生的强大冲击力。

《势》篇还提出了“奇正”的概念：“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正指常规的作战方式，奇指出其不意的变化。用正兵与敌人交锋，用奇兵取胜。奇正相互转化，变化无穷，就像五种声音、五种颜色、五种味道的组合变化一样，不可穷尽。奇正思想对后世兵学影响极大，唐代的《李卫公问对》就对此作了大量的讨论。

《势》篇开头有一句话：“治众如治寡，分数是也；斗众如斗寡，形名是也。”管理大部队像管理小部队一样，靠的是编制；指挥大部队作战像指挥小部队一样，靠的是“形名”。这里的形名，按照曹操等注家的解释，指的是旌旗和金鼓：旌旗是看得见的“形”，金鼓是听得见的“名”。通过这些信号，将领可以统一指挥千军万马。

《虚实》篇讨论的是如何在敌我之间造成力量的对比优势。孙子说，善于作战的人，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通过各种手段，使敌人的兵力分散而自己的兵力集中，在决定性的地点以多击少。用兵的规律就像水一样，水避开高处而流向低处，用兵避开敌人坚实的地方而攻击其虚弱的地方。“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够根据敌情的变化而取胜的，就可以称为用兵如神。

三个概念之间的关系可以这样理解：形是基础，指双方实力的客观对比；势是对力量的运用，通过奇正变化造成强大的冲击力；虚实则是在具体的战场上，通过调动敌人造成局部的优势。三者由静到动，由整体到局部，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用兵理论。

站内收录的《孙子兵法》包含这三篇的全文。阅读时可以把三篇连起来读，留意孙子如何反复使用水、石、弓弩等比喻来说明抽象的道理；今天读这些文字，更多是从中领会古人对力量、时机和变化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