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谬与存录之间:《神峰通考》对杂格、神煞的态度
张楠以“辟谬”为《神峰通考》的宗旨,书中专设“五星谬说”“子平诸格谬说”,批评前人命书中不合正理的说法;但书的后几卷又收录了大量杂格、吉神凶神和前代赋诀。本文分析这种辟谬与存录并存的现象,说明张楠批评的重点何在,以及明代命书汇编性质对其立场的影响。
《神峰通考》的宗旨是“辟谬”,即驳斥前人命书中的谬误。在全书的前一部分,张楠专门设立了“五星谬说”和“子平诸格谬说”两类,集中批评前人的说法。然而,翻到书的后几卷,读者会发现,书中又收录了大量的杂格、神煞和前代的赋诀。辟谬与存录并存,构成了这部书的一个有趣现象。
先看张楠批评的重点。在他看来,前人命书中最大的问题,是“不根之言”太多,即没有道理根据的说法。这些说法有的来自对古书的误解,有的是后人的随意附会,辗转相传,越来越多,使学者无所适从。他的辟谬,就是要把这些没有根据的说法清理出去。
在子平格局方面,前代命书中有大量名目繁多的“杂格”,名称往往奇特,判断的依据也很随意。张楠在“子平诸格谬说”中,对其中一些格局的说法提出了批评,认为它们不合正理。这种批评,反映了他试图把子平之学规范化、去除繁杂附会的努力。
神煞的问题也类似。所谓神煞,是命书中根据干支的某些组合所定出的各种吉神和凶神,名目极多。前代命书往往对神煞十分重视,甚至以神煞来论断吉凶。张楠的总体态度是,论命应当以五行的生克制化为主,神煞只能作为参考,不能喧宾夺主。
然而,在书的后几卷中,张楠又收录了吉神类、凶神类的内容,以及各种杂格的名目和大量的前代赋诀,例如《喜忌篇》《继善篇》《玄机赋》等。这些内容与他在前面所批评的东西,有不少是重合的。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既然要辟谬,为什么又要存录?
一个合理的解释是,明代的命书普遍带有汇编的性质。书坊刊刻命书,往往希望内容越全越好,以吸引读者。张楠的书在辟谬之外,把前代流传的赋诀和格局也收录进来,既满足了读者查检的需要,也使他的批评有了具体的对象。读者可以把正文中的批评与后面的存录对照来读。
此外,辟谬并不意味着全盘否定。张楠批评的是“不根之言”,而不是前人的所有说法。对于那些他认为大体合理、只是表述有问题的内容,他选择保留并加以辨析。因此,存录本身也可以看作辟谬的一部分:先把材料摆出来,再指出其中的是非。
从文献的角度看,这种辟谬与存录并存的现象,使《神峰通考》既是一部有个人立场的著作,又是一部保存了大量明代以前命书资料的汇编。对研究者来说,后一方面的价值同样不可忽视。需要强调的是,无论“正说”还是“谬说”,都属于命理内部的分歧,命理本身并无科学根据。
读者在阅读站内的《神峰通考》时,可以把前面的“谬说”各类与后面收录的神煞、杂格对照,看看张楠批评了哪些、保留了哪些,又是怎样为自己的取舍辩护的。这样的阅读,有助于理解明代命书在个人见解与汇编传统之间的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