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诀、药性赋与汤头歌：歌诀体医书的谱系

清代汪昂的《汤头歌诀》，常被看作方歌的代表作。但用韵文来编写医学知识，并不是从汪昂开始的。在他之前，脉学和药性方面早已有了流传很广的歌诀体著作。把《汤头歌诀》放回这条歌诀体医书的谱系中，才能更准确地理解它的位置。

歌诀体医书中出现较早、影响也很大的，是托名王叔和的《脉诀》。王叔和是西晋的医家，著有《脉经》；而《脉诀》则是后人托名王叔和所作，旧说出自高阳生之手，用歌诀的形式讲述脉学知识。这部书文字浅近，便于记诵，在民间流传极广，但也因内容与《脉经》多有出入而受到后世学者的批评。

药性方面，金元以后流行一种题为《药性赋》的读物，把常用药物按照寒、热、温、平分类，用骈俪的赋体概括每味药的功效。这类药性赋有多种传本，有的还被托名为金元名医所作。它们篇幅短小，朗朗上口，长期作为学医者的启蒙读物。

明代，歌诀体医书进一步发展。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之外，还著有《濒湖脉学》，用七言歌诀概括二十七种脉象的形态和主病，取代了《脉诀》在脉学启蒙中的地位。同一时期，龚廷贤在《万病回春》中编有《药性歌括四百味》，用四言歌诀概括四百种常用药物的功效。

到了清代初年，汪昂编成《汤头歌诀》，把常用方剂编成七言歌诀。至此，脉、药、方三个方面都有了流行的歌诀读物：学脉读《濒湖脉学》，学药读《药性赋》或《药性歌括》，学方读《汤头歌诀》。这三类读物相互配合，构成了传统中医启蒙教育的基本内容。

从脉诀到汤头歌，歌诀体医书有一些共同的特点。它们都采用韵文的形式，句式整齐，便于记忆；都以入门为目标，内容浅近；都注重实用，回避深奥的理论讨论。这些特点，适应了传统师徒传授中背诵为先的学习方式。

在这条谱系中，《汤头歌诀》的特点在于它与方书的紧密结合。汪昂先编有详细的方剂著作《医方集解》，再从中选取常用方剂编成歌诀，使歌诀与方书相互配套。这种做法比单纯的歌诀读物更加系统，也使《汤头歌诀》在同类著作中脱颖而出。

歌诀体医书的局限也是共同的：为了押韵和字数，内容不得不简化，有时甚至有所失真。历代学者对《脉诀》的批评，对药性赋的不满，都与此有关。因此，歌诀只能作为入门的阶梯，深入学习还需要研读原典。本文只讨论这类读物的历史，不提供任何用药信息。

站内收录的《濒湖脉学》正是这条谱系中的一部代表作。读者可以翻看其中的七言歌诀，体会歌诀体医书的写法，再联想汪昂怎样把同样的形式用于方剂的记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