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维手写付印：罗振玉《殷墟书契考释》及其同时代的甲骨研究

甲骨文自清末被发现以来，很快成为学术界关注的焦点。在最初的二十年里，出现了几部奠基性的研究著作，罗振玉的《殷墟书契考释》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部。与同一时期的几部著作相互参照，更能看出它在甲骨学史上的位置。

最早对甲骨文进行系统考释的是孙诒让。他在一九零四年写成《契文举例》，依据刘鹗刊布的甲骨拓本，对其中的文字和内容进行了初步的考释和分类。孙诒让是晚清著名的经学家和文字学家，他的考释虽然有不少错误，但开创之功不可磨灭。不过，这部书在他生前并未刊行，影响有限。

罗振玉在甲骨的搜集和刊布方面用力最勤。他派人到河南安阳调查甲骨出土地，确认了殷墟的位置，又大量收购甲骨，编成《殷墟书契》等图录。在此基础上，他撰写了《殷墟书契考释》，于一九一四年印行。

《殷墟书契考释》的初版由王国维手写，再以石印的方式出版。这部书在文字考释方面取得了重要的进展，释出了大量甲骨文字，并对卜辞的内容进行了分类，如祭祀、征伐、田猎、天象等，为后来的研究提供了基本框架。一九二七年，罗振玉又出版了增订本。

关于这部书的著作权，曾经有过争论。有人根据初版由王国维手写这一事实，认为书实际上是王国维所作，罗振玉只是署名。后来的学者通过对手稿、书信等材料的研究，大多认为此书的主体是罗振玉的工作，王国维参与了校写并有所贡献。这一讨论提醒我们，判断著作权需要依靠多方面的证据。

王国维本人在甲骨学上的贡献，主要体现在史学方面。他在一九一七年发表《殷卜辞中所见先公先王考》及其续考，用甲骨文中的材料印证《史记·殷本纪》所载的商王世系，证明司马迁的记载基本可信。这一成果开创了以出土文献证史的新路径。

把三部著作对照，可以看到早期甲骨学的三个侧面：孙诒让开创了文字考释，罗振玉在材料搜集和系统考释上集其大成，王国维则把甲骨文引入了古史研究。三者前后相继，共同奠定了甲骨学的基础。

后来的学者把罗振玉、王国维与稍后的董作宾、郭沫若合称“甲骨四堂”，这一称呼也反映了他们在甲骨学史上的地位。罗振玉在其中以搜集刊布和文字考释见长，《殷墟书契考释》是他这方面工作的集中体现。

今天阅读《殷墟书契考释》，需要注意其中的不少考释已经被后来的研究修正。作为学术史文献，它的价值在于展示了早期研究者面对一种全新材料时的方法和思路，而具体的文字释读，则应当参考后来的研究成果。

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先读王国维为此书所写的序和后序，了解当时的研究背景，再挑选几个文字的考释，与现代甲骨文字典的解释对照，观察一百多年来甲骨学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