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丹到内丹:《云笈七签》所见修炼文献的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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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盛行烧炼金丹,服丹致死的事屡见于史书,此后修炼之风逐渐转向以身体为炉鼎的内丹。《云笈七签》成书于北宋天圣年间,早于张伯端《悟真篇》约半个世纪,书中金丹诀法与服气、内丹文字并存,恰好保存了这一转折的中间形态。本文从宗教史角度加以说明。

道教的修炼传统,大体经历了从外丹到内丹的转变。外丹是用铅、汞、丹砂等矿物在炉鼎中烧炼,希望得到服之可以长生的丹药;内丹则把人的身体比作炉鼎,以精、气、神为药物,在体内“炼丹”。北宋初年编成的《云笈七签》,恰好处在这一转变的中途。

外丹的理论在东晋已经相当成熟。葛洪在《抱朴子内篇》中把金丹视为成仙的最高途径,认为草木之药只能延年,金丹才能使人不死。此后数百年间,烧炼金丹一直是道教修炼的重要方向,到唐代达到高峰,上至帝王、下至士人,都有热衷此道的人。

然而,丹药中的汞、铅、砷等成分毒性很强,服丹中毒的事件不断发生。清代赵翼在《廿二史札记》中专门讨论过唐代诸帝多饵丹药的现象,指出好几位皇帝的死都与服丹有关。这些惨痛的教训,使人们对外丹的信心逐渐动摇。

在这样的背景下,内丹之说逐渐兴起。唐末五代时期,托名钟离权、吕洞宾的内丹著作开始流传,它们借用外丹的术语,却把一切过程都移到身体内部来讲。北宋熙宁年间,张伯端写成《悟真篇》,内丹理论趋于系统,后来成为南宗的经典。

《云笈七签》编成于仁宗天圣年间,比《悟真篇》早了大约半个世纪。书中既有讲金丹烧炼的诀法,也有大量讲服气、导引、胎息和内丹的篇章,两类文字并存于同一部汇编之中。这种并存的局面,正是外丹尚未退场、内丹正在兴起的时代特征的反映。

对研究者来说,这种过渡状态的材料很有价值。许多唐代和五代的修炼著作原书已经失传,靠《云笈七签》的摘录才得以保存片段。把其中外丹与内丹的文字对照着读,可以看出同一套术语,例如“铅汞”“鼎炉”“火候”,是怎样从指称实物转而指称身体内部的过程的。

这种术语的转移,也是理解后世内丹著作的钥匙。宋元以后的内丹书大量使用外丹的语言,初读的人常常以为是在讲烧炼矿物,其实是在讲身心修炼。了解《云笈七签》所保存的这段历史,可以减少这类误读,也能看出宗教实践是怎样在失败的教训中调整方向的。

需要说明的是,无论外丹还是内丹,书中所记都属于宗教修炼的历史资料,并没有得到现代医学的证明。外丹所用的矿物大多有毒,古人已经付出过生命的代价;内丹的种种说法也只宜作为思想史来理解,不能当作保健或延寿的方法来实践。

如果想从源头上了解外丹理论,站内收录的《抱朴子》值得一读,其内篇的《金丹》《黄白》等篇集中反映了东晋人对炼丹的看法。读过葛洪,再看《云笈七签》中宋初的修炼文字,前后数百年间的变化就会清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