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赋写技:《人伦大统赋》与古代技艺类赋作
古代许多技艺知识是用赋来写成的:针灸有窦汉卿的《标幽赋》,命理有《珞琭子三命消息赋》,堪舆有题名卜应天的《雪心赋》,相术则有金代张行简的《人伦大统赋》。本文把《人伦大统赋》放在这一类技艺赋中考察,说明赋体为何适合传授技艺,又带来了哪些阅读上的困难。
提到赋,人们首先想到的往往是司马相如、班固那样铺陈宫苑、描绘都城的大赋。但在古代,赋这种文体还被广泛用于记录各种专门技艺。医学、命理、堪舆、相术等领域,都有一些以赋为名的重要文献。金代张行简的《人伦大统赋》,就是相术方面的一篇代表作。
不妨先看几个其他领域的例子。金元之际的窦汉卿写有《标幽赋》,用韵文概括针灸的经络、取穴和手法,后来被收入多种针灸书中,注家不少。宋代流行的《珞琭子三命消息赋》是命理学的早期经典,有多家注本传世。堪舆方面则有题名卜应天的《雪心赋》,在风水著作中流传极广。
这些赋有一个共同点:正文相对简短,语言凝练,讲究对偶和韵脚,往往需要借助注释才能理解。这说明它们的功能主要不是供人欣赏,而是把一门技艺的要点浓缩成便于记诵的文字,再由师承或注释加以展开。
为什么技艺知识偏爱赋体?原因大致有三。其一,韵文便于背诵,在书籍不易得的时代,学习者可以把要诀熟记于心;其二,赋讲究对仗,能够把相对立的概念并列在一起,便于比较;其三,赋在古代属于雅正的文体,用它来写技艺,可以提高这门技艺在读书人眼中的地位。
《人伦大统赋》正体现了这些特点。全篇以韵文写成,把相术中关于形貌、气色、神态的种种说法组织成整齐的句子。张行简是金代以学问知名的官员,他用赋来写相术,本身就带有将这门技艺雅化的意味。
但赋体也带来了明显的困难。为了押韵和对仗,作者常常省略主语、压缩语句,或者使用典故和比喻,使得原文的含义并不显豁。元代薛延年为此赋作注,逐句解释,才使读者能够读懂。没有注释的赋文,几乎无法单独使用。
这也导致了一个文献学上的问题:后人对技艺赋的理解,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注家。不同的注家可能对同一句话作出不同的解释,有时注文的篇幅远远超过正文,注家的观点也随之渗入其中。读这类赋时,区分正文与注文、比较不同注本,是必不可少的功夫。
明代以后,相书汇编中收录了大量歌诀和赋,有的托名古人,有的出处不明,文字水平也参差不齐。与这些作品相比,《人伦大统赋》作者明确、注本完整,又被收入《四库全书》,在相术文献中显得格外规整。
站内收有明代相书汇编《神相全编》,其中可以看到许多以歌、赋形式写成的篇章。读者可以拿它们与《人伦大统赋》比较文字风格和注释方式,体会文臣之作与民间歌诀之间的差别。
